第9章(1/1)

    沈墨靠在墙上,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箍住的钝痛。他垂下眼,没有去看傅司珩的表情,只是抬手用拇指擦过嘴角,把那里残留的湿痕抹掉。

    “他说得没错。”

    傅司珩的声音忽然响起,低哑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沈墨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对上傅司珩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清情绪。

    “不过就算如此,你也没机会反悔了。”

    混着幽暗的灯光,沈墨盯着他看了两秒。

    嘴角被吻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

    “交易就是交易。我没打算反悔。”沈墨的声音逐渐平稳。

    “你们傅家的争斗我并不想知道。”

    傅司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墨斜了他一眼,正准备推开茶水间的门出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赶紧收回推门的手,这种情况,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和傅司珩共处一室。

    傅司珩却神色未变,上前推开门,沈墨想阻止都来不及。

    好在来的人是傅司珩的助理江辙。

    江辙见他们两个人从茶水间出来,脸上表情不变,甚至对沈墨礼貌颔首。

    “老板。”

    “说。”傅司珩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江辙回答:“赵德海刚刚被纪检的人从家里带走。”

    沈墨脚步一顿。

    赵德海?

    他转头望向傅司珩,对方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氏那块地呢?”

    “土地出让手续被暂停审查,估计项目会换人负责。”

    “安排人善后吧。”

    “是。”

    沈墨跟在傅司珩身后,他盯着傅司珩的背影,胸口涌上来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警惕。

    赵德海的倒台,在他动念查证后不出几天就变成现实。傅司珩出手的速度和狠厉,比他预想的更可怕。

    和傅司珩做交易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宴会结束,两人从侧门离开,那辆黑色幻影已经在车道上等着了。

    江辙站在车旁,见他们过来,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

    车子驶出华府庄园,沈墨靠在座椅上始终沉默。

    车窗外的道路转了又转,建筑变了又变,沈墨渐渐发现不对。

    “要去哪?”

    周旋

    傅司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而沉。

    “我家。”

    沈墨平静的脸终于有了些急躁。

    “不行。我得回沈家。”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傅司珩偏头看他,面部冷硬:“想反悔?”

    “我今晚必须回沈家。”

    傅司珩没有说话,但车内的气压骤然降了几度。

    江辙坐在副驾,后视镜里瞥见自家老板的脸色,识趣地按下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黑色隔板无声升起,将后座隔成一个封闭的私人空间。

    “理由。”傅司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交易第一条,我要怎么对付沈家,你不能干涉。”

    沈墨说完那句话,车厢里沉寂了几秒。

    傅司珩不作回应,那双漆黑的眼睛落在沈墨脸上,像是在等他继续。

    沈墨知道,不给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今晚这辆车不会掉头。

    “今天我跟你同时出现,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只有回去,我才能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听到他的话,傅司珩还是保持着漠然的眼神。

    见他不松口,沈墨只能继续解释:“我有重要的东西还在沈家,要去取回来。”

    “多久。”

    傅司珩终于开口。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三天。”

    “太长。”

    “傅司珩,我不是卖给你了!”

    傅司珩看着他皱眉的表情,目光在暗色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

    “明天下午六点。”他说,语气不容商量,“我让江辙去接你。”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

    车子在距离沈家别墅两条街的路口停下。

    沈墨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上路面,他的手腕就被傅司珩攥住了。

    “傅总,还有什么吩咐?”

    傅司珩没说话,利落地将手腕上的手表取下戴在沈墨的手腕上。

    沈墨静静看着他的行为,虽然疑惑却没有反抗。

    见他松开自己后,才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直到傅司珩离开,两人都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站在路边看着傅司珩的车飞驰而去。

    几秒后,他才垂眸打量着自己右手手腕上那只价值连城的腕表。

    表壳是铂金,表盘是一块六万年前坠落在纳米比亚的铁陨石,被切成零点三毫米薄片,酸蚀后露出宇宙才有的维斯台登纹。没有数字,没有刻度,三根指针分别由锇、铱、铂三种地球上最稀有的金属制成,年误差正负零点二秒。

    表冠嵌着一颗克什米尔无烧矢车菊蓝宝石,已封矿的传奇矿区。表扣内侧没有品牌名,只刻着三个字母:fsh。翻过来,蓝宝石水晶透底,三百二十七个手工打磨的零件在陀飞轮框架里运转,上满链能走七十二小时。

    这只表是私人定制的,全球仅此一块,是傅司珩身份的象征,竟然就这么随手给了他。

    傅氏总裁对每个金丝雀都这么慷慨吗?

    不过,现在他还不需要这个。

    沈墨取下手表放进口袋,走进沈家别墅。

    沈墨回到沈家别墅时,已是深夜。

    客厅的灯却亮如白昼。

    他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沈岳坐在主位的沙发上,周兰坐在他右手边,沈从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三房太太何敏和沈从予也在,一个低头织着毛线,一个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

    全家到齐。就差他一个。

    “还知道回来?”

    沈岳的声音沉得像一块生铁,砸在空旷的客厅里。

    沈墨在玄关换了鞋,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客厅中央。

    “父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沈岳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白天才说过,华家的宴会你不必去!你倒好,不但去了,还跟着傅司珩大摇大摆地进场!你把我这个父亲的脸往哪儿搁?”

    “父亲的话我一直记着。”沈墨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周兰四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记着?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华家?什么时候认识的傅司珩?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沈墨依旧波澜不惊。

    “我在路上被傅总的车追尾了,傅总为了不耽误宴会才带上我。”

    沈岳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周兰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何敏的棒针也忘了动作。

    只有沈从予,手机里传来一声游戏失败的音效,打破了寂静。

    “呸!”沈从予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傅司珩追尾?这种借口也就你编得出来。怎么,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说,傅司珩不仅赔钱给你,还反过来求你坐他的车?”

    沈墨没看他:“事实如此。陆衍和傅总的助理都在场,父亲可以去打听。”

    沈从安终于转过身来。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傅司珩在宴会上将你称呼为“他的人”又怎么解释?”

    他把那三个字咬得很重。

    沈墨偏头看他,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平静。

    “大哥疑惑的也是我不理解的,你可以去问问傅总为什么这么说。”

    这话解释了又像没解释,毕竟谁也没胆量去问傅司珩。

    沈岳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不是信了,是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不管你是怎么认识的傅司珩。”沈岳端起茶杯,语气从暴怒转为一种刻意压制的平和,“既然搭上了这条线,就该为家里做点事。”

    终于来了。

    沈墨没接话。

    周兰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过话头,语气比沈岳委婉得多:“小墨啊,你也知道,沈氏这几年在地产这块被压得厉害,你爸一直想转型,但缺少一个契机。傅司珩的天宸控股,在北城是数一数二的大树。你在人家跟前说得上话,帮你大哥牵条线,也是帮你自己。”

    她说得轻巧,像是沈墨只要张张嘴就能办成的事。

    “是啊二哥。”沈从予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傅总不是跟你有交情吗?枕头风吹一吹,什么合作谈不下来?”

    何敏用棒针敲了一下儿子的膝盖,力道不重,眼神里却带着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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