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1/1)
黎怀不知道科举考场是什么样的,但自古以来的考场大差不差,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在放上试卷文具,这样就算考场了。
他屋内东西有限,黎怀只能做个简易的考场,摊了一张白纸在桌上,边上放上文房四宝。
也不知道这么简陋的考场能不能逼出萧元驹的症状。
“廖姨,你带萧元驹过来吧。”黎怀道。
院子里的大家不知道黎怀在屋里做了什么事,都好奇地走了过去。
门一打开,唐桔道:“黎哥哥你把桌子摆到正中间做什么呀?”
“是呐,除了桌子挪了,没什么区别呐。”钟月兰也是不解。
大家都在一头雾水的时候,萧元驹双手捂着头蹲了下来,身子跟装了马达一般,抖个不停。
“驹儿你怎么了。”廖秀美马上蹲下来,护着萧元驹的肩膀。
“别别”萧元驹嘴里的话不成句子。
黎怀见他这副模样,赶紧把门合上,断绝了看向屋内的视线。
“黎小子,我家驹儿这是怎么了?”廖秀美抬起头,焦急地看着黎怀。
萧元驹果然得了特定情境性焦虑障碍。
应该是几次院试失败的案例,让他压力剧增、不相信自己,这样的情况慢慢发展,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听见“考试”、看见考场就害怕的模样。
这样的状态想考过院试,几乎是不可能,且不说知识有没有到位,就是拿起笔来写个字都费劲。
“他得了‘试魇惊悸’。”黎怀道。
古代没有特定情境性焦虑障碍这个专有名词,黎怀就只能根据萧元驹表现的症状,现编一个名字出来。
试就是考试,魇就是梦魇,惊悸就是萧元驹发作时的样子。
廖秀美问:“这是什么病?”
黎怀说的明明是中文,但搭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连黎怀说的“试魇惊悸”是哪四个字都不知道。
唐桔也没听过这个病名,当即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简单而言,就是他现在很害怕考试”黎怀正说着话,又刺激到了萧元驹,萧元驹一声闷吼,让黎怀不得不停了话,先把萧元驹带到一间安静的屋子,由钟月兰陪着他坐着。
“简单而言,就是萧元驹考试考怕了,现在非常害怕考试,害怕到一听到‘考试’或者看见考场就会害怕、颤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黎怀说。
黎怀这么说着, 廖秀美想起萧元驹的症状,确实如黎怀所说,她每回去考院接萧元驹回家的时候, 他都面色惨白、满头虚汗, 身子忍不住地抖。
廖秀美紧张得不行, 但萧元驹一直说自己没事,再加着考试过后第二日就好了,所以廖秀美虽然紧张,却没太重视。
后面廖秀美带着萧元驹去看大夫是在他没发病时候, 除了脉象快些, 没什么其它的问题, 大夫便当萧元驹是健康的。
古代人哪里诊断得出心理疾病,这便是古代大夫的局限之处。
“那要怎么治啊?”廖秀美两手紧攥着, 担心地问。
试魇惊悸, 怎么听起来这么吓人,廖秀美的心七上八下的,就怕这是一个绝症, 再也治不好了。
她也没想到一个科举考试能让萧元驹得了病, 早知如此, 她便不让萧元驹读书了。
跟萧元驹的身体比起来, 读书算什么。
“治疗效果得看萧元驹。”黎怀回。
心理疾病最怕忌讳就医, 还好廖秀美不知道什么是心理疾病,她听着黎怀说出一个专业病症来,便信了她的儿子是生了病。
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有心理疾病,不愿意带孩子去医院, 耽误了最好的治疗时间,但这个烦恼在古代没有,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请你治治驹儿,多少钱都不要紧。”廖秀美恳切地看着黎怀。
“那是自然。”黎怀应道。
黎怀简单地把治疗的步骤说了一遍,得了廖秀美点头后,他起身往萧元驹所在的屋子去。
唐桔想学怎么治这个病,他跟在黎怀身后一块儿出了屋。
黎怀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知道唐桔跟了上来。
他虽然想以萧元驹为例子,教唐桔怎么治特定情境性焦虑障碍,但以他男子的视角来看,萧元驹在唐桔面前恐怕会发作得更频繁一些。
毕竟谁也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最狼狈的模样。
黎怀定住脚步,转过身扶上唐桔的双肩,“阿桔,这个病初期不好有外人在场,你先在屋里待着,好吗?”
萧元驹的少年心事大抵只有他懂,他没亲自说,黎怀便保护了他的隐私。
“好。”唐桔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乖乖点了头,反身回屋。
黎怀将钟月兰换出来,屋子里就只有萧元驹和黎怀两人。
见黎怀自己来了,萧元驹问:“我病了吗?”
多年的书不是白读的,萧元驹聪明得很,知道黎怀一个人来的意思。
“你得了‘试魇惊悸’。”
虽然萧元驹还没及冠,但他今年十八岁,已经到了能独自承担事实的年纪,黎怀便没打算瞒他,实打实地说了他的病。
“试魇惊悸。”萧元驹重复了一遍后,忍不住轻笑了下,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现在的萧元驹哪有黎怀之前认识时的意气风发,他就跟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头一只低垂着。
跟现在的萧元驹相比,黎怀还是更喜欢之前的萧元驹。
“你也别觉得自己就完了。”黎怀在萧元驹对面坐下,拿了个例子来开导他,“《马氏医案》中便有记载,有位考生因为‘场屋不遂’导致‘神识不清、胸满谵语’,犯了‘郁证’,这种病症历代有之,非你一人,只要你好好听我的话,按着我说的做,我能保证你上考场不犯病。”
《马氏医案》是清朝书,恒国肯定是没有的,萧元驹学的是四书五经,定不会知道他口中说的这本书国内没有。
举个例子出来,增加了例子的真实度。
“真的吗?”萧元驹抬起头来。
“看你的配合。”黎怀道:“距离下次院试还有八月,你的情况应该能减轻不少。”
院试三年两次,今年是三年头,办了一次,还有一次是明年八月。
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心理疾病不像身体疾病,药到病除,还得靠萧元驹自己。
“那我应该做什么?”萧元驹坐正。
“你要搞明白这个病发病的原因。”黎怀将发病原因非常细致地跟萧元驹说了,要治好这个病,第一件事就是克服对没考上的恐惧。
但萧元驹对院试的恐惧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萧元驹勉强道:“我尽量。”
“你也别急。”黎怀怕他对院试的恐惧还没治好,又对自己的病起了害怕之心,“这病慢慢来,更好治。”
这病越急越治不好,要放平心态才行。
“好。”萧元驹说。
黎怀出了屋,将自己的药箱拿来,从里面拿了九针,“我先给你扎个针。”
针灸和汤药只是辅助手段,最主要还得看萧元驹的心,但有实际行动的治疗会比只动嘴皮子让人安心,出于心理作用,萧元驹也会觉着自己好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萧元驹老实坐好,黎怀在他的百会、神门、内关等穴位下了针,以达到安神及疏肝解郁的目的。
萧元驹先觉着一阵轻微的刺痛,随后随着针扎入的时间变长,那股刺痛散去,变成了酸胀感,再久一些,他便体验到一种很久未出现过的平静和放松。
自他院试落榜以后,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个感觉了。
让人有点儿怀念。
萧元驹情不自禁闭起眼来,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想法,心不慌了,手也不抖了。
两刻钟后,黎怀将针拔了出来,他没打破萧元驹难得的清净时刻,而是把针收好后,到桌子边写了个药方。
今日有些突然,所以黎怀只能做到话疗、针灸和开药方,脱敏训练得过几日,等他布置个专门的房间再请萧元驹进去。
四项一结合,萧元驹只要乖乖配合,病情就能好得很快。
“你拿着这个方子去抓药,一日一剂,分早晚两次温服,然后每七日去医馆找我复查。”黎怀道。
“好。”
半个时辰过去,萧元驹站起来时吐出一口浊气,不知是不是他心里作用,他觉着他的病症有所减轻。
廖秀美被黎怀说过,不要特别关注萧元驹的病情,会导致萧元驹的病不好反坏,所以廖秀美在看到萧元驹的时候,没有特意问他的病情,而是说:“好了?那咱们回家了。”
“嗯。”萧元驹跟在廖秀美身边,两人出了黎家。
翌日,廖秀美拿着药方到黎唐医馆抓药,黎怀还不解,原来是他们觉着与其让别人赚了钱,还不如给自家人赚,这才迟了一天过来,特意等着黎唐医馆开门才来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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