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她说：“据说将死之人会听见冰川传来钟声，钟响几次后，冥神龙将会携其灵魂飞向极光的源头……到那时，我的族人就不再有寒冷和饥饿，孩子们也能够嬉闹在春天里。”

    “好不容易有来自别处的客人，又是最后一面，怎么说也要厉害一些吧？”第四个人眨眨眼睛：“我知道一个传闻，在这片雪原上，敲碎特定冰湖就能进入时间的夹缝，湖底沉睡着不老的神明，但如果敲冰者不虔诚，他会被急流卷走，三年后尸体才能出现在上游的冰川上！”

    “我们该进去借宿，否则都会死在这里！”

    极致的安静降临在每个人身边，与一门之隔外呼号的风雪截然不同。

    那个不大的兽皮袋里水声晃荡，不过装的不是水，而是酒。

    拿出狼血酒的女人看到她真的喝了，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她盯着快要燃尽的火堆，第一个开口说：“我听过一个传说，其实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冥界，这里的风雪就是冥门在呼吸，雪原深处有活着的冰渊，尤其是当这里的极光转为血红色的时候，大地会裂开千米的缝隙，喷出带着鹿肉气息的暖风，触碰暖风的雪兔会变得巨大，但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碎掉的冰块，不知道人会不会也……”

    “来自远方的、冥神龙的使者啊，请聆听我们的故事，将它们传承下去吧。”

    拿酒的女人摸出身上几个容器，身边的人也有一学一，纷纷翻找，终于凑出了十个勉强可以称作酒杯的东西。而在场的人加上管灵琳，正好是十个人。

    为什么上述故事里的角色有好几个都很眼熟呢？

    “这是狼血酒。”分酒的女人对她晃了晃手中酒袋子，“喝了吧？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咕嘟声在冰门后响起，每个人都沉默地顶着那缕小小的火苗，从快要结冰的口水里幻想着自己最后一顿饭的滋味。

    第六位叙述者说起绛色的极光是女神的纺线，天上垂落的星尘配上它，最终就能织成一件美丽的斗篷。

    争吵、恐惧、焦急、绝望正不断蔓延，直到这些情绪都被一句足以震破风雪的大喊打断：“族长，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啊！”

    “咕嘟嘟。”

    管灵琳手中的酒杯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头骨，她双手捧着这东西，将堪堪覆盖碗底的酒液送入嘴中，太冷了，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今晚过后我们就要化作这雪原深处无人认领的冰雕，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故土、我们的故事，再也无人知晓。”

    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是管灵琳身边的“族长”。

    她不知道是在说谁，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的那份一饮而尽，又不过瘾地嚼起冻得梆硬的雪块。

    不要惊扰这座城堡真正的主人。

    “这算什么好故事吗？”第一个喝酒的男人说：“我听说在暴风雪中常浮现半透明女子，哼着无词歌谣为迷途者引路，跟随者会一路到达温泉绿洲，但若回头看她的面容，就会瞬间冻成冰雕。”

    “在外面就不是等死了吗？”

    “我还有，我还有！”队伍里年幼的孩子和她年纪相仿，看起来是想吓吓她，“这片雪原上有一种亮晶晶的虫子，据说吞食这些发光冰虫就能获得自己前世的记忆，但这些虫子会在胃里复活，噬咬你的内脏……最后把你咬得只剩下一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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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究竟是谁有能力在这里建造一座冰雪城堡呢……说不定进去后，我们会死得更惨！”

    倒数第二个人言简意赅，只说：“暴雪后有时会出现冰阶，那冰阶通往天空，踏足者会消失于云层。从古至今，无人归来。”

    “可是……”

    已经逐渐走入绝境的人们没什么好说的，他们重新打起精神，走近后慢慢推开城堡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干硬发黑的肉再怎么煮也没有滋味，管灵琳分到了半碗稀薄的油水，她整个人还是有些迷茫，虽然明知道是梦，但为什么这一切会如此真实？她的手心还残留着身边“族长”带来的冷硬触感，可浑浊不清的油水中，倒映的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脸。

    “但记住，只在门后停留，不要往里走。”

    第五个讲故事的人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他的头发与雪不知道哪个更白，“我知道与雪怪交易的人可以用记忆换取不冻之血，但会遗忘最重要的感情，如果我们有人找到它，也许就能走出这片雪原了吧。”

    一张和身边人格格不入的脸。

    冥神龙姐姐正在幕后听故事

    但她只用一秒就做出了决策：“我们进去。”

    不只是谁掏出了隐藏在衣服内侧、贴身的兽皮袋，身边的人动了动，都向那边看去——

    管灵琳被族长拉近自己的身侧，她从身上的其中一个兽皮口袋中拿出块干硬发黑的肉，人群中的一个人取出了他们这些人唯一的一口锅，又从外面舀起半锅雪，将身上带着的最后一点可燃物点燃。

    管灵琳终于忍不住提问：“穿上这件斗篷，就能抵挡住外面的风雪吗？”

    “呜呜，我不想死啊……”

    “不是啊。”讲故事的妇人笑笑，“披上斗篷的人，最终会化作新的极光。”

    第三个讲故事的人温声细语：“在我小时候，家里的牧羊人说自己见过移动的兽骨，巨大的、张角的骨架在月光下重组，用撞角犁开冻土播种发光的苔藓，听说那些苔藓可以挖来吃，但我没有试过。”

    管灵琳：“……”

    拉着管灵琳的女人向前走了两步，直直凝视着那座冰堡，冻得通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