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2/2)

    于是她再次握紧了崔怀瑜的手：“怀瑜，你记得我们离乡上京那日，你说要我别怕。可现在你怎么先?怕了？这案子，如今已不单是我姜莲姝一人的清白，你若就此罢手，我即便出?去，余生何?安？你即便仍居官位，可还能?行得正?坐得直？崔家的冤屈，你又打算如何?去申？”

    “你！！”周显张了张口，想再劝些什么，他最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崔怀瑜，你真是……让本官说你什么好。”

    崔怀瑜被姜莲姝的一番话说得抬不起头来。

    “大人，”崔怀瑜抬起头，“下官是来回禀大人，那份结案陈词，下官与娘子，不能?认，亦不会画押。”

    “所以，你就是让我认罪吗？”她缓缓开口。

    字字句句，滚过崔怀瑜的心头，他看着娘子坚毅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其实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妥协的念头？

    他拿起那张纸，递给崔怀瑜：“京兆府办案，亦有章程时限。此案闹得沸沸扬扬，苦主家属日日来衙前哭诉，上头也催问?过几次。本官最多，再替你压三天。”

    “三天之?后，若无确凿证据翻案，本官便只能?依先?前所拟，呈报结案。届时，即便你不画押，亦是无力?回天。”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清白这东西，自己若不争，就真的没了。”

    崔怀瑜呼吸一滞，脸颊发烫。

    “如今到了京城，做了状元夫人，这口气，这身皮，反倒不要了么？”姜莲姝看着他，眼神里不知?道是什么意味。

    “罢了，你真是跟你那个爹一个样?子！你们崔家人怎么都这样?！”

    “怀瑜，”姜莲姝打断他，“在秋水镇的时候，我们家豆腐坊也被人诬赖过，说豆子发了霉。爹娘急得团团转，要赔钱息事宁人，我把当天磨的所有豆渣、滤布、甚至泡豆子的水，一样?样?摆在街上，让街坊四邻看，请里正?和镇上懂行的老人来验。最后查出?来，是眼红的同行偷偷换了我们一筐豆子。”

    周显静默了片刻，“崔怀瑜，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官给你的，已是眼下最好的出?路。你非要撞得头破血流，连这最后一丝体面都不要了么？”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速不由得加快，像是要赶在勇气消失前把周显说得话立刻说完：“你身为?东家，监管不力?，罚银百两，铺面封三个月，只要画押，立刻就能?出?去。”

    周显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何?尝不是被那无形的权势压得喘不过气，想着寻一条损失最小的退路？

    而?眼前这个来自秋水镇、卖豆腐出?身的女?子，却比他这个读圣贤书的状元郎更懂得什么是气节。

    街巷寂静，偶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崔怀瑜从牢中出?来时，夜色已深。

    崔怀瑜长舒一口气，松开了姜莲姝的手，朝着她行了一礼：“娘子，怀瑜受教了！”

    半晌，姜莲姝轻轻抽回了手。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崔怀瑜！你尽管去查，不用担心我。”姜莲姝眼睛亮得惊人。

    周显眉头一皱：“你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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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显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你可知?，你这般坚持，不仅可能?救不了尊夫人，更会将自己置于险地？有些力?量，不是单凭一腔热血、一身正?气就能?抗衡的。”

    “娘子，我懂可是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在此受苦？一日都嫌长！”

    崔怀瑜心头一空，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下官知?道，但今日若退了这一步，余生便再难心安。真相或许会被暂时掩盖，但不会永远消失。下官相信，这朗朗乾坤，终有清明之?时。”

    四手再相握时，两人的眼睛里都没有了犹豫，“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认。”

    他站在京兆府衙门外那棵树下，一直等到天明。

    “娘子，我不愿你再受牢狱之?苦，此般出?去，案卷上面并不会写?你有罪。”崔怀瑜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的无奈，话到嘴边，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周显大人待我不薄，每日都有干净的囚服送来，狱卒大哥们也关照我，只不过少?了些自由罢了。可比起明明清清白白，却要顶着污名而?活，比起让我夫君为?了我，去向强权低头，去咽下明知?不公的苦果，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姜莲姝说得坚定，浑然?不惧。

    崔怀瑜走到案前，撩起袍角，端端正?正?跪下。

    崔怀瑜额头触地，深深一揖：“大人恩义，怀瑜铭记于心。三日之?内，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良久，他走回案后，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搁下笔。

    见是崔怀瑜来了，周显以为?是他想明白了，便拿出?案卷来就要去找姜莲姝签字画押。

    崔怀瑜重重点头，随后松开手，改为?双手捧住她的脸：“娘子，你且再忍耐几日，这牢我们不会白坐。这冤，我们必定要申！你信我，即使不要前程性命，我也要还你清白。”

    “娘子，”他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们不查了，我不愿你再到牢里受苦。”

    他说完，牢中陷入一片死寂。

    崔怀瑜起身摇头：“若以清白换体面，这体面便是无根之?木，徒有其表。下官与娘子已经想清楚。”

    姜莲姝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