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捉虫)(2/3)
谢久白的手指微微发抖。
魂灯是能寻主人气息的,之前在帝川,喻连就是捧着苏邻的魂灯去寻的人。可是搜寻的范围很小,只要是气息浓郁的地方,魂灯都会有所指向,所以并不十分精准。
“没有那么长时间了。”没关的殿门外,走进来一个衣衫凌乱,风尘仆仆的药修。
仙宗都快空了,祝不死报上名号,打问清楚兰泊风在哪儿,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就听见这么几句。
那日剜进喻连心口之时,皮肉血流的温热黏腻地残留在指尖,他似乎又闻到了血腥气。
兰泊风正在给苏邻盖上白布,待会儿就要灵葬了。
祝余草那句‘你找一个死人做什么’,将谢久白那刻所有的痛楚都化作了唯恐失去的恐惧,他此生未有一刻如此怕过。
“他那时对我说,他师父刚救回来,缓一缓再告诉你们比较好。我给了他四个月的时间,他应该会挑一个你们不会那么生气的日子说,可是似乎没来得及……”
仙宗弟子有一部分尚在外面寻找喻连,还有一部分在阻截觊觎喻连的修士,整个仙宗空了九成。
阿连必定极为介意九穗痴为他战死这件事,等他找到阿连,就告诉他,九穗痴的神魂或许还有救,他们一起想办法,把九穗痴给救回来。
兰泊风站起来:“放下,这是我仙宗弟子的魂灯,非仙宗之人不可触碰。”
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搜寻喻连的修士,整个修仙界都在动。他不怕喻连在外躲藏,他怕的是喻连被人抓住炼药——而他本来不必怕的,喻连也不用面临这一切。
若非本源炽火入体,痴情花会将他蛀成空壳。他还会继续坚持着那所谓的执念,一次又一次地刺伤真正心爱的人。
兰泊风还未反应过来,谢久白已经闪身到了祝不死面前:“什么意思。”
他心里又痛又恨,可看着谢久白发红的眼,到底松了口。
“他骗你们的。”祝不死苦笑:“他不仅寿命只剩下了二十年,潜力天赋也耗尽了,此生再无法破镜进阶。”
喻连心窍若还在,天怒雷罚之下,谁敢近身。
“……沧山后,他本来就只剩了二十年寿命。”
谢久白声音发涩:“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喻连。”
谢久白默然:“我会找到他的,一年、十年、百年。”
所以其实,阿连是真的怕他生气怕他担心,想在他生辰那天跟他坦白。
而谢久白脑海嗡的一声,耳边闪过喻连生辰前说的话:
谢久白到来时掀起一缕风,吹得殿中的魂灯闪烁。
祝不死素来不喜与人起冲突,身为药修,对高阶修士尤其避而远之,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许多,两句话从牙缝里挤出,咬牙切齿道:
谢久白木然的低下头,喻连的魂灯忽然闪烁了一下,他瞳孔极速扩大,手脚所一刹冰凉。
重复道:“他没有那么长时间了。”
依照谢久白的能力,真的想找人,用得到魂灯指引?
祝不死的话像是针一样钻进了谢久白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出尖锐的痛感。
若是如此,依照谢久白的性子,如今还没崩溃,真就只有喻连在吊着他的理智了。
又要和当年寻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一样么?兰泊风心里百味杂陈,他在谢久白眼里看见了比那时更深的执念,只觉得悲哀:“你……”
“九州台上,你已经放弃他了,眼下摆出这模样做什么。”兰泊风道,“是觉得祝余草已经复活,想挽回阿连,想着他好哄,便故意做出这副模样,惹他心软么?”
祝不死望向谢久白手里的魂灯。
他会将赤阳丹心的生机补充回去,把完整的心窍还给阿连。
现在,谢久白注视着灯盏上那抹活泼的魂火,心里的恐惧好似找到了着落似的,他将这抹魂灯护在手中。
喻连魂灯的颜色不是正常的明黄,而是一抹跳跃的赤色火焰。
如果喻连说了,是不是会被锁在仙宗治疗,是不是九州台的事就不会发生?
兰泊风停下手中动作,抬眼道:“谢久白,你回来是来领罚的么。”
那白布下的尸身竟震荡出冥气,一道神魂被他抓了出来,出现在尸体上方。
只要他能看到阿连,只要阿连能好好的,怎么样都可以。
兰泊风良久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消息,随后心头一震。
修士死亡,神魂会消散。
至于他跟阿连之间,那些伤害是真的,那些欺骗也是真的,阿连恨是应该的,怨他是应该的,与他决裂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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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他一寸寸地翻遍九州,总能将阿连找到。
悔恨莫及,追悔莫及。
兰泊风惊愕:“苏邻!你…你没死?”
“他问劫期的实力纵然虚高,可持续半年没有问题,为何突然跌落到寻道?谢仙尊,你便看在你此时一身灵力修为都是他给你的份上,把他找回来,将心窍还给他,说不定我还延长他的寿命。”
谢久白:“师兄,我中了痴情花,我爱的从来不是祝余草。”
“那你答应我,我生辰当天,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准生气。”
“但他现在连二十年都没有了。你剜了他的心,就相当于断了植物的本源根系,身体接连重创,生机流逝,他早就活不了几天了。”
他抬手一抓。
而兰泊风倏然望向苏邻的尸身,骤然呵斥道:“谁?!”
他大半生被一朵花操控着情感。
那是他仙宗未来的顶梁柱,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生生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给折了。
他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喻连想捉弄他,才提前这样说。
谢久白恍若未闻,招来喻连的魂灯。
兰泊风惊住:“痴情花?”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痴情花,那岂不是——”
这魂灯是谢久白唯一知晓喻连活着与否的途径,他绝不可能放手。
“……魂灯你拿去吧,你寻人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觊觎阿连的人也会收敛许多。只是苏邻的事成了疙瘩,阿连怕不愿回宗门,他若是真想躲,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
兰泊风:“二十年?不是二百年吗?!”
他当时分明亲眼看见苏邻气息已绝,神魂四散的。
爱非真爱,假的成真,真的变假。
兰泊风气笑了。
可也是在那天,他亲手碎了他们师徒、夫妻的情分。
阿连是生气了才藏了起来。
回首望去一切成空。
他该生气的。
“师兄,我需要用到魂灯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