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o3章(2/2)
喻连端起寂尘给他倒的那杯茶,茶水的味道压下了喉间泛起的血腥气。
谢久白之前跟他说,他要下到丰元州最深处去探明情况的时候,他就觉得危险,可如今真实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危险千百倍。
寂尘顿时心道不对,扯了下喻连的衣袖,“不染。”
冥主面无表情。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
下方端坐着的素衣符修毫无反应。
该死。
尉迟临川紧跟着过来。
冥主紫眸一凝,本能的伸手碰了下喻连的手背:“好凉。”
他注意到,在他忽暗忽明的视野里,面前这些人的神色不见半点和缓,反而更凝沉难看了。
一抹猩红的血色凝在他指节。
寂尘看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渴了?我来。”他指尖刚刚碰上茶壶,就听见咔嗒一声。
兰泊风也有点挂心:“是不舒服吗。”
“来了。”祝不死应道。
下方「堕」有多少都不清楚,这东西和地煞不同,一旦沾身太多,只有寂灭的下场。
喻连坐着缓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开口说话不会吐血了,才抬了下眼睛,“……实在抱歉,耽搁诸位正事了,不必在意,就是最近教符教多了……”
这太危险了,喻连想。
他照常倒了一杯茶,推到喻连面前,把冥主倒的那杯拿到了自己手中,轻轻抿了一下。
寂尘喝了口,传音评价道:“你这杯茶,一般。”
“不是易事,但是必行之事。”
喻连听不清谢久白说什么了,但无非就是可以之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谢久白就是那个高个子,正如上一世沧山之时。
喻连抓得颇为用力,求救的意味溢于言表:“和尚,我困了。”
兰泊风温和道:“庸小友,寂尘,可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但是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而夹在他们中间的喻连,全然没有注意到这场眉眼官司。
短暂的沉默后,喻连淡定说:“没事,只是昨天没休息好。”
冥主已经将一杯倒好的茶放在了喻连手边。
他努力听着仙门的治标之策,在有些飘忽的意识里,在朦朦胧胧、嘈杂交谈的许多声音中,依然是谢久白的最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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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草:“我和尉迟临川负责拽出大陆,其余掌门从旁辅助,但填补大地塌陷的事,则需众人合力。”
“不介意。”寂尘同样传音道。
说着说着,他停了下。
冷汗顺着鬓角流到下颌,他喉结滚动着,反复压着喉间的血腥气。这期间,他只感觉到自己被人七手八脚的扶着坐在了软垫上,有人想摸他脉门,喻连缩着手,谁也不让碰。
喻连眼睫轻颤,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
别说传音他听不见,就是其他正常讲话的声音像是隔了层厚厚的水幕。
冥主脸色难看极了,想挤挤不进去,谢久白脸色也不太好,眉头紧皱着。
他眼前彻底发黑,起来的那刻没站稳,踉跄之下,半个身子都磕在了桌子上,哗啦一声,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全都摔了下去,叮叮咣咣碎了一地。
还好。
说完他扭头抓住寂尘的手腕——没看准手腕在哪儿,只抓住了大腿肉。
“……”喻连迟钝的眨了下眼睛,侧过头,发黑的视线勉强辨认了下寂尘的唇形,“嗯?”
“告辞。”喻连身上没多少力气,借着寂尘的力道起身,只这一个动作,他后背的冷汗就冒了出来,识海深处钻心的疼,身体也不太受控制,好像五感只余下了痛觉,其余的神经都被麻痹了似的。
在场修士一个个离场,最后只剩下上首五大仙门的几个人,冥主和落冥教主还没走,他们需要商议下具体事宜。
尉迟临川,祝不死,兰泊风、裴山越,祝余草……或多或少的都在担心。也好在他们的注意力不在冥主和谢久白身上,不然心里的怀疑定会又添上几分。
喻连抬手在鼻端一擦,垂眼一看,微微怔住。
丰元州既塌,下方全是空的,把大陆拽出来后,谁能将它撑住?就算撑得住,能撑多久?
被这么一围,喻连视野里本来就乌漆嘛黑的光线瞬间更暗了。
寂尘掌心贴在他后背,缓缓输送着灵力。
冥主是倒了茶,但又没指名道姓这杯茶是给谁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反噬比往常严重许多。
“……”
若换成个大宅院的环境,这场景倒是很像正宫喝妾室敬的茶,不过他们两人连正宫和妾室之间虚伪的友善都没有,一个神情淡淡,一个只想刮了对方。
这场修仙界顶层的决策会议正式结束,‘治标之策’实施的日期定在两日后。
没多久,视线也开始模糊了,但他的坐姿依然没变。
寂尘:“不染!”
喻连紧紧闭着眼,手肘撑在桌案上,指节无意识发着抖。
他缓缓抬头。
他不出声还好,安静坐着看不出半点一样,一出声,冥主敏锐捕捉到了他声音里那点上扬的沙哑。
“丰元州不能一直维持塌陷下去的样子,不管做什么,第一步,先将沉下去的大陆拽出来。”
“谢仙尊,这绝非易事。”
谢久白:“至于「堕」,交给我。”
他倒是知道新的忘川还在孕育中,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有什么用?
冥主传音道:“我换了茶叶,这杯更好喝。我这么做,佛子不介意吧。”
议事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半日过去。
就算是半步仙也不例外。
寂尘不着痕迹扶住他,“多谢诸位关心,我带他回去休息。”
尉迟临川:“大陆是阻隔地煞的天然屏障,它重新归位后,冲天而起的地煞之气会减少七成,余下的那部分也由孤解决。”
谢久白微微皱眉,他知道喻连这一世身体也不好,直接起身下来:“怎么了?”一边下来他一边道,“祝不死。”
喻连忍痛忍到发懵的时候,就会这样。
还好他平时装惯了,又戴了面具,别人一时片刻瞧不出什么。
眨眼功夫,喻连端坐着的这方小案周围就围满了人,好像一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引来了一堆虎视眈眈流口水的饿狼。
寂尘一顿,抬眼看他。
仙青蕊:“你确定你可以?”
那可是占据了九州九分之一的大陆,力道之重何止万万钧!
方才他再次尝试可不可以稍微给其他人透露一些信息,哪怕只是一点似是而非的东西也好,可是他还没开口呢,仅仅只是起了念头,就引来了天道反噬。
鼻腔温热的触感后知后觉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