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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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庆阳公主今夜坐在离天子最近的席位上，穿一身素色宫装，长发绾成简单的髻，打扮虽然素雅，殿内无人敢轻视她，毕竟是她在北狄辗转几十年，又代表大雍接下了敌国的降书。
&esp;&esp;谁都知道李长策说的是实话，北境打了多久，魏聿在后方就撑了多了，粮草是他调的，军械是他催的，火油都是他从各府硬抠出来的。
&esp;&esp;庆阳公主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臣妹谢陛下隆恩。只是臣妹所历之事已非富贵可慰。臣妹余生别无他求，只想在皇寺诵经祈福，为先帝，为北境阵亡的将士守一盏长明灯。”
&esp;&esp;“今夜是中秋佳节，朕与诸卿同乐。北境大捷，公主归朝，皆是天佑大雍。朕有几句话，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
&esp;&esp;李长策抬起头，迎着隆启帝的目光。
&esp;&esp;“庆阳，你这般淡泊，倒叫朕不知该拿什么来补偿你了。”
&esp;&esp;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话，隆启帝笑了笑，不再勉强。
&esp;&esp;先帝的骨肉，在先帝的殿宇里，对着一个过继来的天子说为先帝祈福。
&esp;&esp;殿内说话声渐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高台。
&esp;&esp;众人一看，这个近期在朝上顶替了魏聿的位置都快把政敌逼得撞墙了的靖边侯今夜如此悠然闲适，还以为他那股军功堆出来的傲气心性终于过去了。
&esp;&esp;庆阳回到席上，丝竹声重新响起来。隆启帝又赐了一轮酒，殿内的气氛恢复了热闹。
&esp;&esp;但下一刻，众人又骇然起来。
&esp;&esp;“李卿但讲无妨。”
&esp;&esp;殿内的气氛热络了一阵，隆启帝赐过几轮酒后，殿上的乐师换了一支曲子。
&esp;&esp;当年他们是怎么怕魏聿突然起身的，现在就是怎么怕李长策的，甚至更甚一些，因为魏聿最多先问你怎么还不死，但李长策是真的可以谈笑间掐死人的。
&esp;&esp;太傅，三公之一，他师父已经是太子少师了还不够，还要当太傅吗？
&esp;&esp;李长策对歌舞没什么兴趣，他剔完鱼肉又开始给魏聿剔别的肉，叶翁说了，人要多吃肉食，身体才好得快。
&esp;&esp;李长策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
&esp;&esp;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万户食邑可是亲王的规格，这封赏不可谓不厚。
&esp;&esp;“臣靖边侯李长策，有事启奏。”
&esp;&esp;这个问题砸在殿上，没有一个人能接得住。
&esp;&esp;他停了一下，声音又抬高了一些，“臣只问一句，若陛下认为北境之功当赏，那首功之人，为何不是魏聿？”
&esp;&esp;“庆阳。”隆启帝转向身侧的庆阳公主，目光落在她身上。
&esp;&esp;几个坐在后排的官员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他们不知道李长策要做什么，但光是看着他朝陛下那边走过去的样子，就觉得后脊发凉。
&esp;&esp;他放下酒杯，忽然开口了。
&esp;&esp;“你在北狄多年，吃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苦。朕这个做兄长的，心中有愧。”隆启帝声音沉缓，眼眶似乎也有些泛红。“如今你平安归来，朕想为你加封长公主，赐食邑万户，另拨皇庄三处为汤沐邑，你看可好？”
&esp;&esp;庆阳抬起头，看着隆启帝，微微一笑，“皇兄若想补偿臣妹，便请治下，再多给臣妹一些灯油吧。”
&esp;&esp;至于内阁首辅，如今的魏聿虽无首辅知名，却有首辅之实，现下靖边侯是想要把名头也给做实了？
&esp;&esp;有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esp;&esp;因为李长策站起来了。
&esp;&esp;活爹，继魏聿之后的第二个活爹。
&esp;&esp;他在说啥？
&esp;&esp;“臣请奏，北境大捷，若无魏聿魏大人坐镇后方调度军需，筹措粮草，北境之战胜负难料。臣斗胆请陛下，加封魏聿为太子太傅，兼领内阁首辅。”
&esp;&esp;隆启帝咬牙，李长策没心思管他牙有没有咬碎，继续说下去，“北境之功，魏大人坐镇后方，调度军需，筹措粮草，整顿军械，协调六部，北境每一城光复，都有他的心血在里头。这些事，满朝文武有目共睹，臣不必多言。”
&esp;&esp;隆启帝看着跪在下面的李长策，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浮了上来。
&esp;&esp;早已备好的舞姬从两侧翩然而入，水袖翻飞，舞姿曼妙。
&esp;&esp;李长策终于投喂完了魏聿，在魏聿略有不解的注视下，李长策从条案后面走了出来。
&esp;&esp;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那一句“先帝”一出口，满殿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esp;&esp;宴席过半，舞姬退下，殿上的乐曲也渐次歇了。按常例接下来应是各部官员依次敬酒、说些吉利话，然后天子再赐一轮酒，宴就算差不多了。但隆启帝没有按常例来。
&esp;&esp;隆启帝心里那块名为过继之子的石头又被这句话给拨动了。
&esp;&esp;庆阳起身离席，跪了下去。“臣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