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esp;&esp;令莺很快投入到劳作中，听从旁人的指令，几乎是麻木地躬身去搬那些花。然而稍有闲暇，她仍会愣愣想起徐怜妃的脸，及语气怅惘，诉说自己曾想嫁萧给家郎君的事。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她绝不想再见到那个人，光是看见这肃穆的仪仗，令莺眼前便不可自抑地反复浮现怜妃灰白的面容。
&esp;&esp;令莺抱着丹桂，跟随众人还未走到水榭前，便远远瞧见榭外装点着茜红与杏黄的轻纱，从檐下垂落，微风吹拂，便如流霞般摇曳。
&esp;&esp;令莺并不傻，她后来再回想，怜妃那时语焉不详，坚持带她往外跑，说有追兵在后搜捕，然而当日人马行进的方向，分明是与她们迎面而来。
&esp;&esp;吃过人肉的野兽留不得，最终那三只熊都没能逃离，体型庞大的母熊更是被元霁亲手所射杀。
&esp;&esp;花木司早早便开始筹备，要将各色木芙蓉与丹桂培植到最盛，花枝细细修剪，取其鲜艳华美。待到生辰当日，再由管事领着，当场献上名花为公主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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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令莺将丹桂递出去，垂着头便转身离开，脚步越走越快。
&esp;&esp;宫宴排场大，花木司的宫人几乎是倾巢而出。
&esp;&esp;既然陛下瞧见了，秦慎只好低声请示：“陛下，可要罚方才那不知礼数的宫人？”
&esp;&esp;意识到元霁在此，令莺脚步一僵，几乎想也不想，趁离水榭尚有一段距离，仓惶地转去求管事，只推说自己腹痛，声音甚至带着颤抖。
&esp;&esp;不久之后，七公主元明月将办生辰宴，听说皇帝也开始正式为胞妹择选驸马了。
&esp;&esp;又过了几日，她身子逐渐恢复，得知自己从此要穿着婢女衣裳，随宫人一道在花木司劳作，也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esp;&esp;水榭之内，元霁倚在书案后。任凭四周如何热闹，他神色却有几分意趣寥寥，只是百无聊赖望着悬窗外的湖水。
&esp;&esp;跳珠同样顾虑重重，可想着那碗甜酿，她到底是心有愧疚，于是悄悄去药藏局请人煎了药，且还额外使了银子，并未用免费的药材，而是抓的好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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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怀中的丹桂甜香弥漫，她眨了眨眼，紧接着望见了天子的仪仗。
&esp;&esp;趁当值间隙，跳珠去瞧了令莺两回。
&esp;&esp;秦慎立刻留意到了，也顺着他视线望出去。
&esp;&esp;无人知晓她曾私逃过，反而是陛下一箭射穿熊目之事更为远扬。宫人说，今秋的气候反常得闷热，那只母熊带着幼崽无法冬眠，只得出山寻找食物。
&esp;&esp;他语气平常，只是搭在案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esp;&esp;只是区别在于，令莺不能住在温室殿了。
&esp;&esp;是自己将一切想得过于简单，才间接害死了她。
&esp;&esp;隔着一截距离，他只觉那宫女行迹古怪，看着像是不懂规矩的。
&esp;&esp;话音未落，元霁却已移开了目光，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仿佛只是瞥见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不必。”
&esp;&esp;这儿的宫女既要侍弄花材，还得去兽苑禽舍喂养宫中动物，差事算不上难，却是费体力的苦活，人人都繁忙非常。
&esp;&esp;跳珠听闻，起初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sp;&esp;令莺恍惚坐起身，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费力地抬起手，脸颊上是一片冰凉的湿痕。
&esp;&esp;令莺病得神思恍惚，可求生的本能仍让她费力地吞咽那些药，苦味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连舌根也苦到发麻。
&esp;&esp;管事宫女只比她更怕惹事，况且届时公主必然有赏，少个人分也没什么不好。
&esp;&esp;花木司在内廷与华林园交界处，令莺从前并未来过。
&esp;&esp;毕竟自灵山遇刺一事后，跳珠再笨也能觉察出，陛下似乎极为厌憎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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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同屋的宫女忧心忡忡，事情当日便传开了。
&esp;&esp;令莺只想要缩回她幼时常躲的那张旧床底下，她想要回到七岁那年，永远停在那个潮湿的午后。
&esp;&esp;令莺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间闷声流泪。
&esp;&esp;可如今只留下了终身悔恨。
&esp;&esp;听到此处，令莺渐渐便不再发抖了，神色只变得冷漠。
&esp;&esp;令莺听得身子仍会发抖，却也因此明白了，为何母熊一察觉到危险，立刻转身便逃。
&esp;&esp;她身份低微，无从得知崔氏的现状。可她一度以为，崔令莺早就被赐死了。
&esp;&esp;年幼的令莺曾在许多年前，使劲点头，答应了阿娘。
&esp;&esp;英俊眉目再加温柔笑意，他兴许真的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可这样一张容貌下，包裹的却是一颗凉薄又狠毒的心。
&esp;&esp;她受惊过度且发了两天热，身心俱疲，这些日昏昏沉沉，眼睛也睁不开，连自己是何时回到宫的也不知晓。
&esp;&esp;她不要被父亲找到，她不要被带去洛阳。
&esp;&esp;这些外围的宫女所知不多，只遥遥望上一眼，便将他夸得犹如仙人，无数文治武功的美谈自此传扬，连铲除崔氏，也日渐成为了彰显天子隐忍睿智的功绩。
&esp;&esp;窗外暴雨倾盆，眼前病弱的女人也随着袅袅雾气，逐渐褪色，最终泡影似的消散。
&esp;&esp;她被带到普通宫女所住的永巷，也不曾有御医来为她诊病。然而令莺仍在病中，宫女们只知她是被罚到此处的，虽怕她的病气会传人，却也没有谁当真敢出头为她请医工。
&esp;&esp;宫中贵人们庆贺，奴婢们便得累断腿。令莺从前不是不知晓，可如今自己成了其中一员，与当初旁观听说时，感受又全然不同。
&esp;&esp;花卉是供给宫中贵人的，种植修剪皆有严格的规矩。动物同样要小心照料，一旦有什么病痛，错处也都是奴婢担。
&esp;&esp;直至瞧见那些献花的宫女里，有一道人影匆匆转身，与旁人背道而驰，他身子微微一僵，薄唇也随之紧抿。
&esp;&esp;她也总觉得弥留之际，怜妃还有话想要与她说，却永生永世也说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