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2/2)
&esp;&esp;元霁很快将他轰走,独自回去卧房内,又盯着案上的舆图,一坐便是大半日。
&esp;&esp;陛下的美人踪迹全无,莫不是被那么蛟相中,掳回龙宫生小蛟去了。
&esp;&esp;元霁那时胸中暴怒翻涌,怪他一直没能看清,令莺心底逃走的念头,竟从未熄灭过。
&esp;&esp;江南暴雨需要兵力施救,搜寻令莺的事,也被迫由于暴雨缓了下来。而在此之前,元霁也并非一味坐等消息,早已做了许多旁人无从知晓的安排。
&esp;&esp;重兵如此兴师动众地搜捕,周遭百姓难免被惊动,流言也慢慢传开,说是太子生母落入钱塘湖,就此不见了踪影。
&esp;&esp;元晏心事重重,昨夜里做了噩梦,一早醒来眼圈通红,执意想来见父皇。
&esp;&esp;御驾迟迟没有动身回銮,跟随的众臣却无有劝谏者。陛下看似平静,每日还照常理事,水患的奏折也一桩桩批阅,可此前有人尝试劝他回洛阳,又或是想请陛下节哀,立刻就会被冷酷地轰出来。
&esp;&esp;“陛下,城郊有处农舍,三日前被大水冲毁。今日在瓦砾下,侍卫寻到了一枚贴身环佩。”
&esp;&esp;元霁不肯坦然承认,他心底翻来覆去的惊慌,早已压不住了。
&esp;&esp;一旦令莺带着孩子尚在人世,元琬断不得这药,她迟早还要低头,主动回来认错。
&esp;&esp;丝缎般的长发垂落蜿蜒在他颈侧,他埋得严丝合缝,不留一分空隙。
&esp;&esp;宫女回禀道:“娘娘将兔子腿伤养好后,便把兔子放生了。”
&esp;&esp;每一日睁眼,他仍会下意识伸手往枕边探,本应触到她披散的长发,可指尖落下去,只有冰凉空荡的床褥。
&esp;&esp;他甚至总疑心,眼前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虚妄的梦。
&esp;&esp;元霁还在加派人手不停地找,时日一久,最初的愤怒也不知不觉,化为按捺不住的暴躁。他偏头痛的旧疾频频发作,每日罢朝回房,夜里总要辗转难眠,钝重的痛感沉沉敲打太阳穴。
&esp;&esp;传言越发荒诞,再到落入元霁耳中,他也只是冷冷说了一句:“这些话是何人传出,丢下去祭河。”
&esp;&esp;想到此处,元晏眼眶里有眼泪不住地打转,又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esp;&esp;元晏站了没一会儿,隔着那扇不算厚重的门,听见秦慎忽然开口,正在向父皇禀报什么。
&esp;&esp;“环佩是后宫妃嫔才可使用的制式。”而后是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他像是从怀中取出了一物。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无
&esp;&esp;可即使如此,元霁仍能勉强保持冷静,只因令莺是个处处破绽的人,有何手段,在他面前向来一览无余。她逃便逃了,就算再逃一千次,他也迟早会抓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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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而如今暴雨不绝,令莺若还活着,拖着幼弱的女儿,又能躲去何处。
&esp;&esp;他忽然想到那只受伤的兔子,便恍惚跑去问宫女,兔子去往何处了。
&esp;&esp;宫中出了大事,父皇居所周遭愈发静得吓人,宫人也谨小慎微,连脚步都放得极轻。仿佛一根针落地,亦能听得清清楚楚。
&esp;&esp;钱塘湖由来已久,在民间传言中,湖底下本就有灵物,早年间更有人亲眼目睹,曾有尚未化龙的蛟潜伏于深湖,还能化为美男子迷惑行人。
&esp;&esp;然而断了元琬的药,令莺也没有任何音信,始终都没有。
&esp;&esp;一旦有灾祸,立刻没人再提起那些逸闻,反而渐渐滋生出流言,称天子为个女人胡作非为,惊扰了湖中凶蛟,才惹得那只蛟行云布雨,降下灾祸。
&esp;&esp;所以,他让秦慎去巡查周遭所有药铺医馆,将元琬常年要用的几味药材尽数收缴、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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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又过两日,钱塘县忽地下起瓢泼大雨,连日不停。大水漫过堤岸,冲垮了不少民舍和庄稼,百姓也流离失所。
&esp;&esp;“陛下……可认得?”
&esp;&esp;小小的孩子不住地茫然,他做梦也不相信,阿娘会这般死了。可若阿娘没死,又怎能狠心抛下自己,阿娘分明连对一只野兔子都那般温柔。
&esp;&esp;元霁反反复复地想,她究竟是何时决定的,是早有预谋,还是这一回得了机缘,才临时决意出逃。
&esp;&esp;也唯有初醒的这一刻,他脑中才有片刻的空茫。只是转瞬之间,令莺逃走的事猛地撞回心头,浑身便似被火灼烧一般。
&esp;&esp;甚至就在前一夜,他们还曾缠绵欢好。是他扶抱起她,诱哄着她,教她骑马。
&esp;&esp;倘若莺娘不要元晏,当真是带着元琬跑了,那元琬的眼睛又该如何。元霁毫不怀疑,令莺将女儿视作珍宝,拼了性命也不会放弃元琬的药。
&esp;&esp;是不是自己惹阿娘生气……所以阿娘不要他了?
&esp;&esp;“那又如何,”元霁面无表情,“湖底既有公蛟化为美男子,便如他们所愿,送他们去为公蛟做妻做妾,岂不美哉。”
&esp;&esp;秦慎语气变得异常小心。
&esp;&esp;父皇的全副心神,仍旧扑在搜寻阿娘上。
&esp;&esp;这些时日,元晏也几乎见不到父皇。他年纪虽小,却已隐约晓得,于父皇而言,自己并不能宽慰他分毫。
&esp;&esp;即使没能得到通传,他仍立在廊下,低头沉默地等。
&esp;&esp;她可曾悔不当初,痛恨那一日竟蠢到要离开自己。
&esp;&esp;令莺与元琬失踪一事,可谓闹得人尽皆知,不久后,元晏也知晓,自己再没有娘,也没有妹妹了。
&esp;&esp;“陛下!”尚书听得眼前发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残民以祭,非敬天爱人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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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呆了呆,正要乖巧地退后,内里的声音却一字一句地传来——
&esp;&esp;在那一刻,她抽泣了一声,被抽去骨头似的伏倒,心中想着的,究竟是他,还是那场该死的游船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