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她压下心底疑惑,故作懵懂地问:“过两天?你打算关我多久?”
“不是关,”佛子重新舀了一勺饭——用他才吃过的同一根勺子,这次没有加菜,只是白米饭,他淡道,“是留。”
像一颗将落未落的露珠,泛着诱人采撷的光。
诱人得紧。
她的语调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嘲讽:“挟恩图报,非君子所为。佛子既以‘仁慈的君子’自居,何必在乎我一句好话?”
他将勺子微微倾斜,蟹粉的汤汁先一步滑进她唇缝里,然后才是嫩白的豆腐。豆腐入口即化,混着蟹粉一起滑过舌面时,沈青羽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抿了下唇。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声,再开口时,嗓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乖乖吃完饭,过两天我送你回杭州。”
于是佛子清晰捕捉到,一截嫩红的舌尖从瓷白色的勺子闪过。
他没有立刻喂,反而将勺子端在指间转了半圈,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唇瓣,好似在打量一件刚刚被自己留下第一道痕迹的作品。
佛子于是将勺子往前半寸。
哪怕她双眼被黑布遮住,也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比方才灼热许多。
他唇角极轻地弯起来。
一杯水喝完,佛子用豆腐混一勺饭喂给她:“再吃一口。”
侍从应声离开。
他定睛端详她片刻,突地将勺子搁回碗中,猛然站起身,椅子腿划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廊下的侍从迎上来,佛子低声吩咐了几句,语气沉冷,但每一句都很清晰:“送点水和干粮到关那蛮奴的地方,现在就去。”
沈青羽没有张嘴接那勺饭,而是将脸微微侧开,用那双被黑布遮住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你换了一个更好听的词,莫非以为这就不是软禁?佛子既然说要合作,倒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在哪儿。”
沈青羽没有张嘴,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他的声音相较以往,耐心更甚。
听到她张口便是那个蛮奴,佛子端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方才的那抹餍足与惬意,倏然被一个名字击得粉碎。
佛子笑着摇头:“我本就不是君子,是反贼,不过是一个心软的反贼。”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佛子端起碗,重新拿起那根勺子——他的唾液,她的唇印,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混作一团残留在勺柄上。
沈青羽注意到他用的词是“回”——莫非他们如今已不在杭州?可她明明昏迷了一天。
“沈大人,来,张嘴。”佛子说。
这次,他没有碰到她的唇,只是停在一个若即若离的位置,让她能闻到蟹粉的鲜香,嘴巴却刚好够不到勺沿。
沈青羽说:“你既然什么都给不了,那就先把方才答应我的事情办到。水和食物,马上派人送给阿洲。”
两人这样僵持了片刻。
米饭泡在蟹粉的汤汁里,粒粒分明,每一粒都裹着金黄的鲜甜味道。
他将勺子往前推,只专注地看她吃饭,不答。
有一回她生病了,也是这样仰着下巴被他喂水喝,她当时小口小口地饮,如同一只嗷嗷待哺的奶猫,可怜又可爱。
沈青羽:“不是你不让我吃?”
“我答应的事情不会食言,现在该你兑现承诺,把最后几口吃完。”他眼里的不悦未完全散尽,语调暗含几分幽森,“别再惹我生气,否则我真会打断那蛮奴一条腿。”
沈青羽感觉到汤汁在她唇上微微颤着,她想抿掉,却被他手中的勺子压住嘴唇,动弹不得。
他换了一只白瓷勺,舀起豆腐羹,送到嘴边吹凉,抬眼时,目光正好落在沈青羽的嘴唇上——那一小片被油光润泽过的唇肉,比方才更饱满一些,唇纹也浅了几分。
佛子的声音先从咫尺处传来:“沈大人不张嘴,是觉得豆腐没鱼肉好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好像在将怒气活生生地咽回。
“这样听话多好。”佛子望着勺底轻微的水痕,理所当然地用这根勺子舀了一口饭送到自己嘴里,他刻意嚼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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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将此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更用力地捏紧了勺柄:“这是我特地请来的杭州名厨做的,比京城里云客来的味道如何?”
腹中长久的空虚使沈青羽没能抵抗住这股诱惑,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勺沿,将最后一滴汤汁卷进去。
他知道,以沈青羽的聪明,不会猜不到他用的是什么餐具。
佛子背对着沈青羽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平复某些情绪,然后他方折返回来,重新在她面前坐下。
他在凝视她被动接受的模样,也或许是想看她露出一个动容的神情。
他整个人倾身凑近,勺子偏偏不肯再向前送。
佛子的目光追随着她,有意问:“我喂了你这么久,手都酸了,沈大人连一句好话不给我——这算不算失礼?”
沈青羽感受到面前那道目光骤然冷了几分,她却不曾退缩。
他将勺子又往前推了推——白瓷的边缘紧紧贴上她柔软的下唇肉,压下去一道浅沟,汤汁顺着勺沿渗出一点,沾在她下唇的正中央。
沈青羽感受到面前的男人身上好像多了道夜风吹过的痕迹,冷冷地。
她的声音依旧冷清,唇色却因为才吃了热食,不那么苍白,多了丝鲜嫩的血色。
沈青羽偏过头,将那勺子推得远了些。汤汁从她唇上蹭过,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旋即被她自己用衣袖抹去。
佛子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状态,没多说什么,倒了杯水送到她唇边。
佛子看着她的模样,想起多年前在国子监里。
而沈青羽在等他开口。
他舀了一勺饭送到她嘴边,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张唇含住。
果然,他见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地蜷起了。
抽出勺子时,他用勺底沿着舌面刮到了她的舌尖,以一种柔蹭的力道。
佛子望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明明受制于人,明明连吃饭都要他喂,明明方才还乖巧地舔了他的勺沿,明明她留下的痕迹才被他尝得清清楚楚,结果转脸便为了另一个男人跟他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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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佛子笑起来,那笑容里含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愉悦。
沈青羽启唇,那骄矜的姿态一点不像接受施舍的阶下囚,倒像一位习惯了被人伺候的贵人,连喝水都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从容。
沈青羽不答反道:“我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