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2)

    他趴在石桌上，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心里依旧惦记着连喝了两碗酒的少爷——不知道他眼下怎么样了。

    她话锋一转，“中途如若出了任何意外，老规矩，不择手段除掉她，永绝后患。”

    钦差印信？

    来人低声道：“有您的信函到，是来自京城的。”

    裴福英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你既然连迎她的进门阵仗都准备好了，娘不拦你，你去吧。”

    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他从袖中摸出那只装着药丸的瓷瓶，换了身夜行衣。

    “身上的伤尚未完全恢复，又是逗猫，又是吹箫，听说还往杭州城跑了一趟，”裴福英将指尖上的猫毛弹落，淡淡补了最后一句，“我让你安心养伤，你把我的话全当成耳旁风。”

    佛子道：“孩儿不敢，孩儿确有要事，很快就回。”

    她伸出手，将他领口上一根猫毛拈下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我先去，你马上点一队人随后往西边追。”段臣纲抬手将夜行服的领口紧了紧，翻身上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锦衣卫，“所有出城路口设卡，严禁任何船只离港。天亮之前，我要在定海县见到沈大人！”

    “胡广宗这个废物！”段臣纲将绣春刀往腰上一挂，边走边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段臣纲一抖缰绳，黑马当即如箭般射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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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这些天，你借着庙会掳人，还为她庆生，连我在岛上都听说了。如何？你们有什么新进展？”

    走到沈青羽的院子里，阿洲见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重重地在门上砸了两下。

    段臣纲一身酒气地回到房里。

    他呼吸急促起来，将小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哨，片刻后，夜空中终于出现黑鹰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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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此刻若是拦你，你不得恨我一辈子？”裴福英走到他面前，如同世上所有慈母一般，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那块衣料，“上回娘一意孤行，差点失去我的儿子，娘已经想通了，那位沈少卿再如何也是女人，既然你喜欢她，只要她愿意跟着你，娘可以同意你们的事。”

    翻至最后，他眉毛拧起，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周思檀……竟然是他……”

    佛子穿戴好衣裳，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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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回应。

    段臣纲：“何事？”

    她脸上未施脂粉，更没有戴任何首饰，唯独左手拇指上套着一枚黑铁扳指。

    佛子直起身，语气平稳：“出去一趟。”

    裴福英望向他，目光平静而冷淡，母子二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两张轮廓相似的面孔上，各自映着截然不同的光。

    佛子竟然是周思檀，沈青羽会知道这些么？

    外院走进来一个女子，身量高挑，穿一袭玄青色暗纹褙子，袖口收窄，腰间用一根极细的银链随意束着。

    裴福英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远去。

    阿洲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

    不——她不会知道！

    屋内空空荡荡，连床帐都被人扯下，沈青羽的外袍还搭在椅背上，人却不见了。

    所有酒意在这一瞬间醒了大半！

    阿洲环顾四周，接连叫了几声“少爷”。

    裴福英道：“其余人跟我走，咱们去码头，准备撤离此地。”

    农家小院里。

    佛子上前半步，弯腰行礼：“娘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佛子抬起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呼吸短暂地顿了下。

    他反手带上门，屋内并未点灯。

    段臣纲打开门，迅速拆开信。

    裴福英侧首吩咐身后侍从：“你跟去，首要任务是保障公子的安全，公子若执意把人带回来，你也帮着出点力。但是——”

    作者有话说：

    岛上有你爹的旧部在，出不了乱子。”裴福英瞥他一眼，“倒是你，准备去哪儿？”

    侍从道“是”。

    “你这样匆匆出去，是要接那位从京城来的钦差大人？”

    “出城的是谁？”他盯着来人问。

    “沈大人在马上是什么意思？”段臣纲厉声打断他。

    阿洲又砸了两下，依旧没有回应。

    来不及思考，他本能地推开门，门栓应声落地。

    报信的锦衣卫被他一身夜行服和阴沉的脸色吓得退后半步，连忙垂首答道：“是沈大人身边的石护卫。守城的胡千户说，他手里的印信是真的，而且沈大人也在马上，他们不敢拦，所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认出自己还在刚才喝酒的地方，而跟他比拼酒力的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侍从匆匆来报道：“公子，夫人回来了。”

    她跟自己一样，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现在，她可能还不知道她最信任的哑巴护卫准备将她送往谁的怀抱！

    段臣纲猛地抬头，那双桃花眼在水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亮。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眼尾已有细纹，却丝毫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久经风霜的凛冽。

    锦衣卫旋即领命疾步而去。

    刚准备动身，门外传来迟疑的叩门声。

    “大人！方才有人出城，来人手持钦差印信，卑职只能放行！”

    他晃了晃脑袋，像一条疯狂甩毛的大狗，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他冲到后院，手忙脚乱地翻身上马，冲出官驿。

    “同知大人？”

    他伏在马背上，眼里翻涌着一丝极为沉怒的情绪。

    段臣纲攥紧缰绳，他夹紧马肚，用力喝一声“驾”，身影消失在浓墨般的黑暗中。

    裴福英没有接话。

    “檀儿太心软，做事总不愿做绝，殊不知这才是害人害己。”她将那枚黑铁扳指转动半圈，“既然要小石头下药，偏偏又顾虑这顾虑那，下不去狠手，只好我这个为娘的帮他一把。”

    佛子面上一喜，弯腰行了一礼后，他翻身上马。

    “胡……胡千户说，沈大人虽然在马上，可他的模样和平常不太一样，似乎有些萎靡……胡千户怕有古怪，特让卑职来通禀大人一声！”

    他问：“娘真的不拦我？”

    “往西！胡千户已派了两个弟兄远远缀着，特让卑职来禀报大人，请大人示下。”

    佛子没有说话，只是将袖口那截还没来得及系紧的束带慢慢打了个结，动作里有股优雅的、沉默的固执。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明显急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