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3)

    她慢慢屈膝，跪了下去，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段臣纲那张脸，闪过他方才说的“我带你走”。

    到了长丰院，李嬷嬷正领着迎春迎芳收晾晒的冬衣。

    他开口：“那日在宫里，朕问你有没有其他话要跟朕说，你说来说去还是公事。”

    皇帝不再用那个高高在上的“朕”字，而是用了一个更私人的“我”。

    说完，他转身走到那张黄花梨的书案前，在圈椅上坐了下来。

    ——这是圣宠么？！

    平心而论，皇帝的五官有一种耐看的沉静。

    沈青羽领着皇帝穿过月门，脚步虽稳，心里却飞快地将自己院子里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地方过了一遍。

    作为天子，他放下了身段和架子，已将话说得十分明白。

    皇帝却书放回原处，他侧过头，那双丹凤眼里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的笑意：“君子不夺人所好，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物，朕皆没有强夺的兴趣。”

    安心个屁！沈谧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一个皇帝，微服私访，不提前打招呼，见到四品臣子，开口就问“你跟段臣纲亲近不少？”

    “万岁若不嫌弃，臣愿将此书献予万岁。”沈青羽站在他身后半步，识趣地说。

    皇帝没有立刻说，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吐出一个名字：“礼部曹谦，爱卿应当不陌生。”

    陛下今日突然驾临，该不是他家这小子真做了什么惹怒天子的事情吧？

    他看了眼桌案上摊开一半的卷宗，再从最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扉页，目光在那一行工整的馆阁体上停了片刻。

    那柜子里头可还放着她用来裹胸的布！

    “臣并非有意欺君，”沈青羽的声音很轻，她道，“臣从五岁起，便被家慈当作男子教养，那时臣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母亲说，只有这样，臣才能读书，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后来家慈过世，这条路……却再也改不回来。”

    “臣……有些印象。”她试探着道，“此人似乎是礼部主事，当年负责过臣那一科的搜检。”

    话音落下，满室寂然。

    沈青羽感觉到天子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就像一张织好的网。

    皇帝说：“这本《唐律疏议》是弘治三年的刻本。朕的南书房也有一本，可品相不如你这一本。”

    皇帝没有说话。

    她伏得更低，声音却清晰，“臣入朝时，即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万岁既然已经知道，是打是罚，臣都认。只求您别牵连旁人。这全是臣一个人的主意。”

    沈谧越想越心惊，那小子南下之前他就警告过他，让他别跟段臣纲走太近，现在看来，他是全当耳旁风了！

    “不是沈少卿对皇帝的真话，是你对我的话。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有没有什么，希望我帮你解决，或者我为你提供庇佑？”

    “臣有罪”这三个字一出口，人反而轻了一截，像背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能从肩上卸下。

    皇帝找了个舒适的角度靠着，将腰后的靠枕挪了挪。

    天子开口就要看她的书房，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书房看完，他会不会突发奇想，要进她的寝屋？

    沈青羽的心里同样七上八下地翻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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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先站在门槛外，将整间书房扫了一遍，然后走进。

    他未叫平身，也未像从前那样伸手来扶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李嬷嬷迅速垂下眼帘，领着迎春迎芳退到廊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她知道，天子已经查清了她所有的秘密！今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青羽一怔，她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可脑子里已滚过无数个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俯首道：“臣有罪。”

    这个姿态放松，他身上那股位尊权重的帝王威压稍稍敛去，令人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他清俊的容颜上。

    沈青羽的心彻底沉下，她咽了咽，如同把最后一丝侥幸也吞下肚子。

    他的语气低低地，像在跟她说私房话，“沈云停，我今日再问你一遍——我特地出宫，特地独自到你书房来，就是想听你说一句真话。”

    三人远远望见自家少爷领着一个陌生男子往书房走，正欲迎上前，沈青羽却对她们仨使了个眼色。

    沈青羽站在他面前，心里莫名一紧。

    “爱卿的记性倒好。”皇帝看着她，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很快压平，“就是总爱在朕面前装糊涂。”

    沈谧望着他们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一阵惶惶。

    可此刻，她哪里也去不了。

    沈青羽推开书房的门，侧身让到一旁。

    他不紧不慢地道，“要不要朕将你院中那两位婢女，还有你的奶嬷嬷，一并传进来，当面问个明白？”

    她眼睫低垂：“可否……请万岁提示。”

    沈青羽没说话，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攥紧了些。

    管家沈丰笑呵呵道：“二少爷可真得圣宠，侯爷现在能安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