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俯首她座前的天龙 【您已达成(2/3)

    他微微闭上双眼，那道小龙的影子逐渐透明，化风一阵，融入红龙的胸腔中。一千年后，因她出现，他终于接受了过去那个自己。

    “都过去那么久，你家人想必也不想看到你总是执迷于过去，心障重重。人有悲欢离合，你还是，趁早学会面对。”

    旧日的画卷被她塞到他怀中。他僵硬地接下那卷轴。

    那天在大漠边缘的客栈推门而入，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个意气潇洒的女人。冥冥之中，似乎曾有千千万万次，他为她的潇洒心折，又因她的随性而气恼。

    但她的话转念又在心头浮起。

    她又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能想办法让咱们的团建时间更长一点——你平时总是玩忽职守，有妖魔鬼怪跑出来就只消灭一半，他们当然是越来越多了。”

    “怎么，不打了？”她兴致缺缺，收剑回鞘，“不打了就把你那缕神魂收回去吧，完成你最后一个疗程。”

    何为团建，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古怪词汇，他却即刻知晓了她的意思。

    “就让我这个大领导、天下第一剑修出手，把那些妖魔通通灭了。他们增殖速度慢了，你不就空出一大片时间可以长期旅行了。”

    那一缕无用的神魂归来时，一千年前的无力、愤恨，悉数归来，心血迸溅。但在这寂静无声的废墟中，她拉起他的手，把他牵到了一方塌下的短墙上坐着。

    似乎有一片山水清透的光景，她和他一起踏上旅程，她不止一次地帮过他、指引他。

    皮革冰凉的手，在她身后牵住她的手。

    “当然这是说你的外表，要说你的心性吧……虽然你在人品道德方面还有点进步空间，不过看在你对我还算顺服的份上，我就监督你慢慢进步吧。”

    无数尘灰泛起，下方昏暗一片。没有一丝阳光的深海，唯有她英气明丽面容如海中日影，蒙着一层静谧清和光辉。

    只见那道稚龄的黑影，已经隐隐能看出眉目轮廓。因为黑潮也在那小小的影子身上褪去。

    万里无边幽寂。

    直到她读了他的心般，倏然开口：“关于‘短期旅行’的事情……”

    荣春松徐徐转身，道：“这还差不多。”

    龙的金瞳目光投向远处，角落里那道小小的身影上。那道他一直不愿意收回来的神魂，不愿面对的过去。“他”的面容已然在他眼底清晰起来，瑟缩的、怯懦的、无力的……他恨极了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

    不知何故，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与她相识已久。

    一想到将来的某一日，这双眼睛会转移目光，不再如这一刻般久久注视着他，他只觉心中甚是低落。

    “我觉得你很活色生香，很秀色可餐。”

    她的语言仍是轻慢、调侃，但语气已然有几分认真：“你要是把脑子里的水排出去了，给我磕十个响头认错我就仍当你的——主人和旅伴。你要是脑子里还有水，那我待会就走了，我不和神经病待一块。”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肯定不能时时刻刻管理你，你不也有你的事情么，”她说要“雇”他当侍从，此刻已然摆出雇主的姿态，“小商，你也要学会自己管理自己了，别老想着让领导管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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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有离就有合，我当日不过随口一说‘短期旅行’四字，又不是说以后就不搭理你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空相聚便好了，你又何必大动干戈？”

    她的剑没有穿过他的心，没有挑起那片一千年来引发世间无数贪婪尘念的护心鳞。她的长剑漾起一片清辉，只护着她，从烈焰一片的宫殿中取出那幅画。

    她的体温渡来，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此刻全都泛起微温。

    她真服了。敢情他是觉得强行留下她是为了保护她。虽然她知道他有家破人亡ptsd，但她实在懒得陪他玩这种浪费时间的小黑屋游戏。

    红龙低笑一声。他就知道她仍是说着这些调侃话语。

    寂静之中，只听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

    “你没事吧？你都打不过我还想着‘保护’我，我需要你保护了？”荣春松当即在他脑袋上重重一拍，“给你敲清醒没，脑子里的水排出去没？”

    见他眉目沉沉，又继续沉默，荣春松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的答复，便迈开腿打算走人——

    言罢，她也没管他什么态度，将他拉住她的那只手上漆黑手套摘下。冷白、修长，旧日伤痕交错，他的手再无遮掩地落入她掌心。

    霸道剑修扫视眼前美男子一下，强制脱手套py：“磕十个响头就免了，把你的手套摘下来我看看，天天戴着个手套干什么。”

    但听她道：“不打拉倒。这幅画，你收好吧。”

    沉闷的声音传来。

    你家人想必也不想看到你总是执迷于过去，心障重重。

    “……我知道了。”你别走。

    她视线投向废墟一隅，示意他也看去。

    他的心平静下来，包围着整座龙宫的红光亦随之散去。

    漫不经心的谑笑挂在他脸上，但荣春松随意一瞥，便看出他紧握的拳有轻微颤抖。

    但幽幽的风，将她接下来的话吹送到他耳边。

    千年光阴苍茫，难得遇到一个令他心喜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跑她。但他试图困住她，让她当他颔下骊珠的幻想，转眼也被她打碎。她剑指他心口，那枚护心鳞的位置——

    人有悲欢离合，你还是，趁早学会面对。

    短暂的沉默过去，红龙眉睫垂下，声音低沉：“你忙你的……谁知你要忙些什么？万一你要挑战什么异神邪祟，万一你也和他们一样——”

    这一处园林是龙宫的高地，坐在这短墙上下眺，层层猩红幽暗珠宫贝阙在他们眼底展开。

    但短短一息间，他轻笑一声，仿佛掩饰语气的颤抖般，又换了一个问题：“在你眼里我是怎么样的？”

    这份时而轻得升入云端时而又沉沉下坠的心情，到底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