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合一修)(2/3)

    他并非刻意为之,他只是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扫人兴的怨妇。

    他寻不见李璟珩,满院儿都是锦衣华服的贵人,他夹在其间,没来由的恐惧,抱着赵春秋的大氅,畏手畏脚地走,想躲进大氅里,叫谁也瞧不见。

    那人脸上笑意一僵,有些着恼,说话便尖刻起来:“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也是,你宋子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儿会记得咱们这些无名之卒。当年南书房里,不就以你们宋赵尚三人为最么?我怎么记着,那时候,赵奉章跟你,才是仙缘良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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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青雨没忍住,探了探头,想去看里头的光景,又被李璟珩满满地挡住了朝里窥探的视线。李璟珩仍是那么孑然一身地站着,目光下垂,唇边薄凉。他道:“你不该来这儿。”

    暗红的血蜿蜒,像杀了人。

    可下一瞬,李璟珩握着刀的那只手,微微下压,割破了掌心。把他未竟的话全堵了回去。

    铁锈的味道漫进唇齿,腥的发苦。宋青雨蹙紧了眉,下意识地用牙尖去咬他,没想到却被李璟珩强硬地捏着下巴,分开唇,把那肮脏的、恶臭的血,仔仔细细地涂抹上他的牙齿,喂进他的嘴里。完事后,他掰着宋青雨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目光一一掠过他含屈的、水淋淋的眼睛,再到妖冶不可方物的唇。道:“这样才美不可言啊。”

    李璟珩立于高处,看宋青雨沉浮,扎挣,如浮萍,被人流冲散,吃力地向他游来。游刃有余道:“鹰是有爪子的。上京城里多的是矜贵的雀儿,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鹰呢?”

    陈守忠一挑眉:“倒没看出来。”

    陈守忠道:“诶。”

    等马车晃晃悠悠驶停在赵春秋府上时,日已近晡。府门前红绸罗缎飞挂,灯笼喜联高挑,底下车马如龙,行人如织,实在热闹非凡。

    陈守忠接着道:“皇后也托奴婢带了话来,他交代您的事儿,务必小心在意。”

    血顺着刀口渗出来,积成小泊。李璟珩神色自若地一甩刀尖血,一指蘸了,探身过来,伏低在他身前,用那沾了血的一指,顺着他的唇缘慢慢描摹。

    宋青雨脸色难看,惨白的不知是粉还是原本的底色。他直欲作呕,勾着腰,快要把五脏六腑呕出来,可血沿着嘴角淌下,粘稠地滴答落在地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李璟珩那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信香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他腿软的快要捉不住了。

    他哽了哽,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早有管茶水的知客点头哈腰地迎上来,给李璟珩引路,步履如飞。宋青雨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被一群迎来送往的小厮儿撞昏了头,只知道往人攒簇的地儿走。

    “”

    待人近了跟前,他才纡尊降贵地开了口,道:“甚么事?”

    他真想死。

    宋青雨撇过眼,打量过他这位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同年,实在没印象,便道:“不记得。”

    正说着,陈守忠侧目,瞧见急急寻来的宋青雨,那模样儿,脸儿尖瘦,目光茫茫然,仓皇可怜,像只迷失的幼鹿。他心神一动,便笑道:“雍王爷养的好雀儿。”

    李璟珩淡淡道:“好。”

    李璟珩把玩着手里销金的刀鞘,目光虚远,漫不经意地应:“知道了。”

    宋青雨跛着脚,避开他们,一高一低走的很急,终于在人群锦簇里瞧见了李璟珩。他朗然而立,身边跟着掩嘴柔笑的陈守忠,两人明明是并排站着的,一样的位高权重,一样的富贵繁荣,可李璟珩面色淡漠,目中无人,陈守忠跟他说话,他只偶尔不咸不淡地应两句,倒显得陈守忠比他矮了一头。

    宋青雨蹲在灶门口,捧着一碗蒸红薯,慢慢地吃。李璟珩不喜欢他把嘴上的颜色弄掉,他便吃的很小心,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囫囵地吞进喉里,烫的直吸气。前头掌勺的厨子见他吃碗红薯都能吃的狼狈,打趣道:“你究竟是谁府上的?这派头,倒像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

    “这不是雀儿。”李璟珩道,“这是鹰。”

    周遭哄笑一片。有人道:“赵奉章成亲,他怎么还有脸来?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么!”

    还是陈守忠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这不是子礼么!今儿可是喜庆日子,多笑一笑啊,垮着脸,多难看呢。”

    也有人认出来他,半是调笑地跟他搭话:“好久不见啊宋翰林,可还记得我么?我跟你同一年的进士,那一年,你在榜首,我在榜尾,叫人好生钦羡。“

    “他对而今的中宫皇后都敢无礼,好不威风!你们雍王府里出来的,不走寻常路,你主子敢在宫里头对今上擅动刀兵,出言不逊,你今儿来杀个把夺人夫婿的新娘子,倒也不算稀奇。”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人进人出狼烟大冒的庖厨,冷淡道:“下人有下人该去的地方。”

    李璟珩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快转了回来,懒洋洋道:“八字儿还没一撇。你回去了,告诉月亭,这事儿,急不得,急了,就不成章法了。替我向他问安,他身子弱,不可太过操劳。”

    他扶墙站稳,低着头,盯着那一小滩血渍,浑浑噩噩地想,是他杀了李璟珩,还是李璟珩杀了他。

    他不知道。

    堂前的傧相提起一面铜锣,敲三下,敞开了嗓儿:“客入,拜堂!”

    宋青雨咽着气,眼睛通红,想要呜咽,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剧烈地战栗。好半晌,才嗫嚅着说出几个字:“我我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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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璟珩道:“嗯。”

    宋青雨抱着赵春秋的大氅,像是牢牢抓住水里的一根浮木。他仰头望着李璟珩,陈守忠作陪衬,像高高在上的慈目菩萨,又像青面獠牙的阎王修罗,睥睨着眼,俯观他的悲合际遇,冷漠又怜悯。

    李璟珩仰起脸,静静赏玩了会儿,便凑头轻啄了啄他血色犹浓的唇,轻笑道:“别弄花了。弄花了,就不好看了。”

    刀背冷峭,嵌在掌心未涸的伤口上,隐隐刺痛,李璟珩似不以为意,他想起来宋青雨吞咽时云水蒙蒙的眼睛,好像淋湿在渭城细雨里的青瓦。

    陈守忠又道:“近些日子,北疆不太和平,邬人纠合羌蛮南下。陛下的意思,是让您再回去一趟。”

    陈守忠道:“陛下说,他并非有意罚王爷您。您那日行事太激,闹得宫闱皆知,陛下也是没法子,这才关了您几日,堵一堵朝臣们的嘴。”

    陈守忠笑意不改,道:“陛下问您安否。”

    他眯着眼,细看宋青雨殷红饱满的唇,意味不明地一笑:“这雀儿,颜色真艳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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