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页(1/2)
我看向小珂。
她的右手小指轻轻动了一下。
我在她身侧蹲下来。
“告诉我,你唱了什么?”
女孩垂下眼。
我把纸笔推给她。
她写下:
“不记得。”
笔迹很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得到中心的肯定答复后,我们对女孩做了意识接入。
意识接入以后,我们发现,储藏室并不黑。
恰恰相反,那里亮得刺眼。
每一块砖、每一只罐头盒、还有妹妹脸上的灰都清晰得不正常。小珂坐在墙角,抱着六岁的妹妹,一遍遍在唱着同一首安抚的摇篮曲。
唱到最后一段,她睡着了。
妹妹在她怀里哭,她太累了,没有醒。
真正困住她的,不是黑暗,也不是爆炸。
是那一个小时的睡去。
她不原谅自己在最应该保护妹妹的时候睡着。获救以后,每当试图说话,她都会反复听见妹妹的哭声。
她因此惩罚自己。
“你为什么戴着这根蓝绳?”手术前,我问过她。
她没有回答。
她母亲说,那是妹妹为她编的。
妹妹获救以后告诉所有人,姐姐在储藏室里一直唱着歌。她睡着以后,妹妹害怕她死了,吓得一边哭,一边趴到她耳边继续唱。
那首歌原本有四段,妹妹只记得第一段,于是翻来覆去,边哭边唱,直到姐姐重新醒来。
小珂不知道。
我没有删去她睡着的那一段。
只是用veloa将妹妹的歌声从被压住的记忆底层引了出来。
第一刀落下时,刺眼的白光暗了。
第二刀落下,储藏室恢复真正的黑。
第三刀切开那首歌,一个六岁孩子带着哭腔的歌声:
“月亮落进小河里……”
她一遍一遍地唱。
“姐姐别走。姐姐别丢下我。”
她一遍一遍地哭。
手术结束后,小珂躺在恢复椅里,睫毛湿透。
她的妹妹被允许进入房间。
小女孩走到她身边,很小心地碰了碰那根蓝绳。
小珂看着他,嘴唇动了几次。
最初发不出声音来。
我们都没有催她。
很久以后,她终于发出一个极其沙哑的音节。
“笨。”
小女孩愣住。
“你唱错了”
妹妹哭起来。
小珂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边笑边哭。
我在观察窗外摘下意识环时,西区组的刘刀喃喃,说想不通为什么小珂记忆中的储藏室会是那么亮。
“也许是因为,如果她不在内心强撑着,在内心里想象着储藏室格外亮,她会害怕自己和妹妹撑不过去。”
“她真的是个太过坚强的孩子。”
刘刀沉默良久。
“难怪你在研究所上学时就很出名。”
我把veloa收回刀鞘,眼前视野跟着晃了一下,我站稳,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一个过度敏感的人罢了。”
三台个案结束,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我该好好休息了,我该返回住处了。
可我径直去了地下实验区。
瓦诺克记忆创伤研究中心的地下共分三层。第一层保存常规意识资料,第二层安置需要持续监测的受术者,第三层属于军方管辖。
我的临时权限本来只能到第二层。
但来到这里的第三天,我就提交了一份特殊申请,借调一名正在接受惩罚性记忆管控的退伍军人,作为意识断裂修复项目的观察对象。
申请理由写得很规矩,也很严谨。
“为推进瓦诺克与希尔两国共同在研的记忆断裂与修复项目,本人,希尔军记忆雕刻师泠砚尘,特此申请借调瓦诺克0215号实验体,为期一月,以评估固定日记忆循环对创伤认知与人格连续性的长期影响。”
十七页风险说明,六份担保,三位军方负责人签字。
他们以为我是为了研究。
同事们也都这样以为。
只有我知道,我从递交申请的那一刻起,不,甚至在那之前,就从没有把她当作过实验体。
研究中心的地下第三层没有窗。
走廊终年维持在十七度恒温,白色灯光照在金属墙面上,让人分不清白天与夜晚。最里面的观察室只有一台环境箱、一面意识投影屏和一张记录桌。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