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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留了姜斐言的固定电话作为试戏联系方式。



    另一边的耳机已经被姜斐言戴在了左边耳朵里。她示意婪清霜也戴上。



    再一回头,拍她肩膀的人消失得飞快。



    姜斐言的卧室里有专业摄像机,拨号bb传呼机,还有整层楼唯一一台能上网的dsl台式电脑和crt 显示器。



    尤其是在一种相对心平气和的心境里。

    至于姜斐言这个名字,听说,只是婪清霜听说,用粤语读会极变扭,是来自内地的奶奶取的名,所以最后,姜大小姐常常只以英文名示人,维多利亚。



    六平米的空间是婪清霜所能忍受的下限,六十美金的租金则是她能负担的上限。



    同年三月,维多利亚大小姐把自己在布鲁克林的杂物间挂了租,本意是让路过的留学生堆下行李,不知怎么地被婪清霜捡了漏。



    这句是用粤语说的,“你咁叻,钟意瞓咁细嘅地方,天生就系香港人命”,婪清霜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姜斐言邀请她去的卡拉ok在纽约的唐人街,她们沿着另一个码头走,去坐华埠小巴。



    婪清霜没了巴士券,被司机拒载。



    想到这里,婪清霜居然轻快地笑起来。



    在千禧年,随身听还是一个比较新奇的东西,连上有线耳机,耳朵里便能听见音乐,这对婪清霜而言几乎是奇迹。



    



    婪清霜偶尔也需要去蹭网,在尚不健全的网页上浏览近期试戏公告。姜斐言觉得她可怜,没向她要网费和传呼机月费。



    坐上巴士,姜斐言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婪清霜坐在她旁边。



    好在那钱包里除了这张马上要失效的巴士转乘券,也没有几毛钱,根本不需要两人团伙作案大费周章去偷。婪清霜在事后也想,等那两人打开钱包,会不会气急败坏?



    目前在普瑞特艺术学院读书。



    这种物质寄生的不平等总让她觉得自己滑稽且狼狈,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差两岁的女孩儿。



    二人的贫富差距在此可见一斑。



    两千年,布鲁克林,三十度的天,姜斐言在卧室里吹着空调玩全美最新的经营游戏模拟市民。



    婪清霜对姜斐言的情绪很复杂。非常感激,又想避开,最害怕正面对上。



    那时,她在白天的工作是去艺术厅做接待员,时薪是六刀一毛五。晚上有时要去上课,有时要去试戏,课业费加上通勤路费,一个月她剩不下多少钱。



    她们相安无事当了半年室友。



    姜斐言盯着婪清霜有好一会儿,然后问她:“你想不想去唱歌?如果你不开心,我们一起去唱k吧。”



    这神态简直要将婪清霜撕碎。



    婪清霜坐在厨房的窗边,撕开吐司,把发霉的部分扔掉,攒六美元去买试戏杂志书,耳朵时刻注意着姜斐言房间里“哔——呜——咔哒哒”的拨号声。



    04



    看着婪清霜将六平米的杂物间装扮得井井有条,姜斐言咋舌:“你很有做香港人的潜质。”



    姜斐言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婪清霜,指尖触碰的瞬间她轻着声音,用粤语嘟囔,“你只手好冻。”



    一下,婪清霜的手里多出一张磁带盒小字歌词,和一截小小的白色耳机线。



    “你……”



    前者包括婪清霜,后者包括姜斐言。



    姜斐言坐下,似乎瞄过来一眼,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这让婪清霜立即警觉起来——尤其今夜姜斐言穿黑色连帽衫,活像一个要去砸超市的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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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音乐了。



    更不要说今夜,姜斐言抱着手臂,站在浴室门边,眼尾一挑,眸光又淡,看上去居然是怜悯的。



    婪清霜呕吐的毛病也是在这年秋天才开始,一开始躲着姜斐言,只挑她去上课的时候,后来严重了,婪清霜没办法,只能尽量小声点。说来,在她因为没有医保而失去了拿氟西汀的处方单后,之后的药剂还是姜斐言实在看不下去赞助的。



    婪清霜对这种光杆的巴士站没有好印象。到布鲁克林的第一天她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说你看上去真漂亮,白色风衣合身且利索。初来乍到的婪清霜还在感慨城市文化时尚友好,转眼发现钱包不翼而飞。



    在婪清霜的概念里,姜斐言算是命好的那种人——生来就有钱——二代移民,来自香港,妈爹是世界公民。



    也许这就是光脚不怕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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