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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张清澜把菜在玄关放好,换鞋,洗手,然后认真地问,“厨房能借我用吗?”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太急了,太满了,像个得寸进尺的。她盯着屏幕,手心冒汗,想着要不要撤回。
隔了两分钟,又来了一条:
“有、有的……”
张清澜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很久。
“啊?”
对方回得很快:“嗯。早点休息。”
鱼是清早跟外公去镇上的早市挑的,鳜鱼,一掂一按,看鳃看眼,外公在旁边把关:“清蒸的鱼,要活蹦乱跳的,眼睛要亮——跟看人一个道理。”
她什么时候答应的?她怎么就答应了呢?易钧泠把手机放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发顶——那里还留着刚才揉那人头发时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点酒后的热气。
隔着半条老街,另一扇窗的灯下,易钧泠靠坐在床头,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半天没翻页。
易母还没回过神,这人已经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环视一圈——灶台、调料、刀架的位置都看了一遍,然后问:“阿姨,家里有围裙吗?”
想起路灯下那个人说的:排了很多年,终于排到了。
都听姐姐的。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两条消息。
“阿姨。”张清澜转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干净,带着一点不由分说的笃定,“您让我做。我做菜,比说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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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鱼,还有一把水灵的小青菜、半扇排骨、一只土鸡、一盒亲手剥好的虾仁。易母开门的时候,看着她左一袋右一袋,愣住了:“这孩子,来就来,买这么多菜做什么?”
而今天这个人,坐在她家闹哄哄的饭桌上,被十几道考题围着,用最不漂亮的句式,说了最狠的一句话——都听姐姐的。
张清澜盯着那四个字,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又翻回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黑暗里,她对自己说:易钧泠,冷静。你三十六岁了,离过一次婚,受过一次伤。一句“都听姐姐的”,十一杯白酒,一碟虾,就把你收买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学姐,我到家了。”
易母被这个笑容说服了,稀里糊涂地就交出了厨房的指挥权,只留下来打下手。然后她就见识到了什么叫“比说话强”——
对面正在输入。
“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而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是——临睡前,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把书桌上最里层那只抽屉拉开了一条缝。
易钧泠把书合上,关了灯。
“昨天说好了的。”她说,“我来做饭。”
易母从挂钩上取下来一条藏青色的围裙,递过去。只见这个一米七的alpha接过来,往身上一系,后腰的带子打了个利落的结,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刚才还端端正正坐在客厅里受审的客人,系上围裙的一瞬间,整个人像回了主场。
“阿姨,您歇着,今天我掌勺。”
就一个字。
“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输入了很久,久到张清澜数完了自己的七十八下心跳,消息才弹出来。
想起饭桌上,满桌的考题中间,那四个字——
只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只是这个正月,好像真的,没有过去三年那么冷了。
“今天,谢谢你。”
“好。”
文件夹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躺在最底下。
“好。”
她想起阳台上那个人说的:我想了十九年,想的都是怎么对你好,没想过怎么赢你。
没有。当然没有。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像确认一件还没有到拆封日期的、贵重物品。
窗外,小镇的冬夜安安静静。她伸手按灭了台灯,黑暗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像小时候考了一百分把卷子压在枕头底下那样,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正月初九,张清澜是拎着两条活鱼进易家门的。
她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轻轻地推了回去。
“学姐,客气什么。”
初九表态与松口1
她想起自己上一段婚姻里那些精致的、漂亮的、无懈可击的承诺。那些承诺写在誓词里,说在婚礼上,配着小提琴和香槟,每一个字都上过光。后来她才明白,上过光的话,都是说给旁人听的。
没有光。全是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