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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樱公园的樱花季,是申城春天固定的盛事。三月中旬那个周末,两万株樱花同时开到极盛,粉白色的云霞从公园东门一直铺到湖边,风一过,花瓣像雪一样落,落在游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湖水里。
“看你好看。”张清澜答得飞快,答完自己先红了脸,赶紧补一句,“学姐,我们这样……回申城以后,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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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钧泠失笑,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闭嘴,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然后,在2037年的正月十五,满河灯火的见证下,那个人说:那……试试吧。
她到底来多久了?
“学姐,今天天气很好。”
易钧泠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梧桐树影里,那个人穿着浅灰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仰着头,正往上看——看见窗帘动了,立刻举起手里的纸袋,献宝似的晃了晃。
“三十六怎么了?”易母眼睛一瞪,“三十六也是妈的女儿。”
年假过完,两人前后脚回了申城。
张清澜僵硬地靠着她的肩,一动不敢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白茶香。她当然没睡着,一路睁着眼睛,数了三个半小时的田野。
孟想秒回她妈:妈,人话就是——咱家的嫩草,啃上了!
易钧泠看着那三条消息,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一本正经查花期的样子。她回:“你在哪儿?”
走的时候,易母拉着张清澜的手嘱咐了十分钟,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泠泠一个人在那边,你多照顾。张清澜一一应下,应得太郑重,易钧泠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妈,我三十六了。”
她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枕边——和五年前、十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只是从今晚起,枕边的这条备忘录,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备忘录都不一样了。
“栖樱的樱花,开到九成五了。”那边顿了顿,又来一条,“我查过了,今天是盛花期的峰值,明天有雨,错过今天,就要等明年。”
指尖悬在键盘上,她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把今晚的灯、河风、汤圆、兔子灯、那句“大狗狗”,全部打了进去。打完,她从头读了一遍,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排了四十分钟。”张清澜说,“老字号的,值得。”
她说试试。
公园里人山人海。两个人随着人流往里走,走到樱花大道,易钧泠停住了脚步——头顶是密不透风的花,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青石路上,风一过,漫天的花瓣打着旋儿往下落,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底下一排亲戚的点赞和问号,易母还评论了一句:想想,说人话。
回申城的高铁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车过湘江,窗外的田野一片新绿,易钧泠靠着椅背翻论文,翻着翻着,察觉旁边的目光,抬起头:“看我干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易钧泠洗漱下楼,接过纸袋一看:两份还热着的粢饭团,两杯豆浆,豆浆杯壁上仔仔细细包着纸巾。
她放下手机,关灯,躺下。黑暗里,那只兔子灯在床头柜上投下一小团暖黄的光,她把被角掖好,闭上眼睛,唇角却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易钧泠,三十六岁,从头再来。
张清澜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抓过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她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她看着屏幕里那两盏被拍得模模糊糊的、挨得很近的灯,看了很久。
恋爱与同居1
“我说——”她斟酌了半天,“我说,试用期员工,随叫随到。”
易钧泠盯着那条朋友圈,扶额叹气,正想发消息让她删了,指尖却停在了发送键上。
“今晚的湘城,有两盏灯特别亮。”
2037229,晴。
同一时刻,半条老街之外,易钧泠洗漱完,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只兔子灯——出门的时候摊主说送的,她鬼使神差地就一路提了回来。
“所以呢?”
试试吧。
易钧泠是周六早上被张清澜的消息叫醒的。
删到最后,只剩下简简单单的两行:
“你说呢?”
三月,申城的樱花开了。
“你家楼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孟想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一条仅亲友可见的朋友圈,配图是灯会人潮的夜景,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