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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盏一盏地熄了。主卧的床头灯最后熄灭,黑暗里,张清澜侧过身,像过去两千多个夜晚一样,把身边的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她想起十九年前县中门口的喜报,想起大溪地那晚的涛声,想起怀里这个人后颈的旧疤和锁链的冷光,想起备忘录里那行字——
“希望她这十天,每天都能按时吃饭。”张清澜说,“她一进实验室就忘了点,我在家还能管着,出门就怕没人管。”
“拉钩。”
“这哪是期待,这是家属陪护须知”
冲锋衣,工装裤,马丁靴,低马尾——她站在易钧泠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行李箱立在脚边,闻言认真想了想,说:“我的期待比较具体。”
2037229,晴。她说试试。
一
易钧泠笑出了声。她走过去,揉了揉那一人一小的脑袋,一手一个。
“拉钩。”
易钧泠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这一大一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唇角慢慢地弯起来。
“就这个。”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滇城早晚温差大,希望她的咳嗽不要再犯了。别的没有了。”
“睡吧。”她说,“明天开始,好好表现,张工。”
试试。
易钧泠先答。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后颈,站在人来人往的登机口,像自带一层柔光:“期待谈不上。就当……补一次蜜月旅行。我们结婚五年多,正经一起出门玩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柑橘与白茶的香气,在黑暗里静静地交融。
飞机穿过云层下降的时候,舷窗外的山一层叠着一层,绿得发深,山脊上挂着没有散尽的云。张清澜把遮光板推上去,侧过头:“姐姐,到了。”
导演愣了一下:“……就这个?”
这段采访后来被剪进正片片头。弹幕飘过一排:
导演问:“对第一集有什么期待?”
两份爱,南辕北辙。
“她忙。”易钧泠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语气里没有抱怨,倒有点说不清的骄傲,“她是做药的,她的时间不全属于我,还属于很多人。”
“我不紧张。”她想了想,诚实地补充,“我就是……把家里的摄像头都检查了三遍。”
“每天视频。”她说,“周末你来探班,妈妈给你带滇城的鲜花饼。”
“妈妈妈咪,”小姑娘抱着恐龙睡衣跑出来,仰着头,“你们去拍电视,会想我吗?”
“你呢?”
“为什么是‘补’?”
“嗯,比想象中绿。”
这是《妻妻同行》正片第一集的录制地。节目组包了一辆中巴,从机场把四对嘉宾一并接去古城边的驻地。张清澜先下车,转身把三件行李从行李舱里一件一件卸下来——最大的那只二十八寸箱是姐姐的,中号的是她的,还有一只双肩包,装着药盒、保温杯和姐姐随时可能要看的文献。
窗外,申城的夜灯火璀璨。明天,摄像机就要进来了,她们的日子,从今天晚上开始,就要摊开给全国观众看了。
第一集·滇城(上)
易钧泠放下手里的书——一本翻旧了的《物种起源》,封皮边角磨出白痕。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窗外,眼尾微挑的眼睛里映进一点天光。
一试,就是一辈子了。
两份都是爱。
出发那天,节目组在登机口做了个一分钟的短采。
2043年9月,节目组的车,停在了她们家楼下。
2043年9月中旬,滇城。
出发前一晚,张清澜把最后一格药盒扣上——七格,一天一格,姐姐的药分装得整整齐齐——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四岁半的见微骑在她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易钧泠站在旁边,一手扶着孩子的腿,一手被她牵着。
求婚、领证与蜜月4
“姐姐,”张清澜抱着见微,回过头,“紧张吗?”
“我是来看恋综的,怎么一上来就被喂了一嘴狗粮”
“别人的期待:玩得开心、拿第一名。张清澜的期待:按时吃饭、别咳嗽。”
“多具体?”
“是,姐姐。”
“在第三格抽屉!”她扬声回。
“妈妈!”卧室里传来见微的喊声,“我的恐龙睡衣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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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转向张清澜。
张清澜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