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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身体这个东西,是记账的。熬的每一个夜,掖的每一次被角,扛的每一件行李,瞒的每一句“没事”,它都一笔一笔记着,连本带利,等着某一天一起收。
生火的环节,她蹲在土灶前面,烟熏得眼睛流泪。汗从额头上滑下来,滑进眼睛里,涩得疼。她抬手抹了一把,手心全是湿的——滇城九月,不热。
“回去早点睡。”
“妈妈,你要快点拍完回来。”
今天四组竞赛,她们这组分工是:姐姐统筹指挥,她干体力活——这是四组里最合理的配置,换不得人。岑恪那组两个都文弱,桑夏那组白既明话都说不利索,全指着她这组扛进度。
滇城九月的天,她居然觉得有点冷。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累了。”张清澜说,“陪见微玩了两天,透支了。”
其实从前两天起就不太对了。连轴转的录制,山里风大,夜里她总睡不踏实——身边人一翻身她就醒,醒了就下意识去给人掖被角,掖完了自己晾在外面半天,再缩回去的时候,后颈一阵一阵地发凉。她没当回事。alpha的体质,哪那么容易病。
冷。滇城早晨的太阳明明很好,她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采茶的时候,指尖是麻的;背着半篓茶叶下坡,腿肚子发飘,眼前的田埂会忽然晃一下,又稳住。
“好。”
“去吧。”她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听话。”
很轻微的一下,眼前发黑,半秒就过了。她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站稳,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
张清澜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天是团队协作任务:在古城外的农事体验园,四对嘉宾分组完成采茶、背柴、生火、做一锅饭。
“行。”易钧泠说,“你慢点。”
“小澜。”
“妈咪也不会。”
易钧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低头看她:“你脸色不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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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易钧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说:“你今天话很少。”
张清澜靠着车窗,闭着眼。
四
看着那一家三口过了闸机——易母回头挥了最后一次手——张清澜站在原地,直到那架飞机的廊桥撤走,才转身。
“烟熏的。”张清澜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火马上好,你去看看米。”
机场送别,见微抱着恐龙,一步三回头。进闸机前,她忽然挣开爷爷的手,跑回来,一头扎进张清澜怀里。
周日下午,易父易母带着见微返程。
张清澜从早上起就觉得不对。
不能停。
“哦。”见微想了想,“那你们会生对方的气吗?”
睡一觉就好。
易钧泠盯着她看了两秒。那两秒里,张清澜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维持住脸上那点若无其事。
五
“那妈咪呢?”
“不会。”她说,“妈妈和妈咪,永远不吵架。”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继续。
她说得自然极了。易钧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确实是累了,见微走了,情绪回落,谁都懒懒的。车窗外,滇城的夕阳一层一层地烧,烧到云的最边上。
张清澜把那张画小心地对折,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
就是这一眼,救了她。
四岁半的小姑娘满意了,继续玩她的小鸭子。她不知道,她的妈妈此刻蹲在浴室里,看着满盆的泡泡,心里极轻地、极快地闪过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抓住的念头——
“你要是想我了,”小姑娘从恐龙书包的侧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塞给她,“就看这个。”
永远,是多远呢?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她把羽绒服……不,是冲锋衣,又裹紧了一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诊断:疲劳,轻度受凉,睡一觉就好。
转身的时候,她晃了一下。
我爱们。我爱我们。错别字错得感人肺腑。
后来正片里的这一段,弹幕几乎不敢看第二遍:镜头里,张清澜往土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撑着膝盖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做到一半,整个人忽然晃了晃,像一棵被风推了一把的树,直直地往旁边倒。
画上是一家三口,火柴人版: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最小的,头顶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太阳,和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我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