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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着训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那句话,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手上掖着被角,一下,又一下,掖得极仔细,掖到脖子的位置,又停下来,用手背贴了贴那烧得发烫的颈侧——试温度,也是安抚。



    “易钧泠你听听你最后那句话!!我们都听见了!!”



    床上的人没有醒。烧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边,脸颊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



    易钧泠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没事。”孟想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笑着说,“就是觉得……小姐夫这个人,真是。”



    毛巾拧干,叠好,敷在额头上。水凉了就换,十分钟一次,一整个下午,没有一次超过十二分钟。



    机位忠实地拍着。这一段播出的时候,弹幕哭成一片:



    “换毛巾十分钟一次,一下午没停,这就是oga的温柔吗我哭死”



    学姐。



    学姐。



    “孟想?”秦桦递纸巾给她,“你怎么也哭了?”



    易钧泠试了试她的额头,热度下去一些,刚要起身去倒点水,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了。



    喂药的时候,她把昏沉的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杯子凑到唇边,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张嘴。对,慢一点……好。”



    喂完药,她开始训。



    不是姐姐,不是宝宝。是学姐。



    她看着屏幕,听着那半秒模糊的音节,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停录半天的消息,当天就在嘉宾之间传开了。



    窗外,滇城的暮色一层一层压下来,把院子里的三角梅染成深紫色。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这一段,节目组最终没有放进正片——导演组讨论了很久,一致觉得太私密了。只有“学姐”那一声,保留了半秒,混在环境音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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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茶的时候手就在抖,你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了。我以为你低血糖,我还给你递了糖——你倒好,含着糖接着瞒。”



    傍晚,晏疏桐的助理敲开了房门,送来两样东西:一盒进口的退烧贴,一张手写的便签。便签上的字极丑,丑得别具一格,写着白粥的配方——米水比例、火候、几点钟下米,一共四行,落款一个“晏”字。

    “嗯什么嗯。”易钧泠把她的被角掖好,掖得严严实实,“睡你的。”



    易钧泠在床边站着,一只手被那个人攥着、贴着脸颊,站了很久很久。



    “三十多岁的人了,不知道喊累。你的嘴是干什么用的?只会在台子上讲课?”



    “真是什么?”



    六年多了。那个称呼被“姐姐”和“宝宝”取代,被岁月妥帖地收进了过去。可它没丢——它沉在这个人的骨头里,沉到高烧都烧不掉的地方。



    傍晚,烧退了一点,人睡得沉了些。



    这个称呼,她好久没听过了。相亲那五天,这个人一口一个“学姐”,喊得认真又笨拙;恋爱之后,不知何时就悄悄改成了“姐姐”;再后来是“宝宝”。“学姐”这两个字,像一枚被岁月冲上岸的旧贝壳,忽然在这个高烧的黄昏,从昏迷的人嘴里,完整地、滚烫地,滚了出来。



    床上的人烧得迷糊,眉头拧着,时不时含糊地咕哝两句。床边的易钧泠,换毛巾,喂水,试体温,动作一刻不停。



    “嘴上全是训,手上全是爱”



    导演组很识趣地把房间里的固定机位留了下来,人全撤了。机位拍下的画面,后来被剪成一段四分多钟的长镜头,配乐都没有,只有环境音——



    固定机位的红点一闪一闪。



    2037年正月初五,湘城老街的咖啡厅,那个拿着简历和体检报告、同手同脚走掉的人,喊的就是“学姐”。



    像一只生病的小动物,认准了唯一的热源。



    “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但观察室的孟想听到了。



    她整个人怔住了。



    然后,易钧泠听见她含含糊糊地、从梦的深处浮上来一声:



    七



    “学姐……”



    床上的人眉头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没力气,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嗯”。



    “三十九度二,张清澜,你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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