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页(1/1)

    



    “过奖。”孟想拱拱手,随即又正色道,“但你们别光笑。那天我说那些话,一半是救场,另一半——”



    她顿了顿,把话头收住了。



    “另一半是,我确实了解我小姐夫。”她说,“我妈夸了她十几年,我耳朵听出了茧子。我比满屋子任何人都知道,这株嫩草,靠得住。”



    顾行止的目光在孟想脸上停了一停。这位“手术刀”显然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停顿——另一半话,她没有说完。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把话头递回去:“好,八卦会,初六。然后呢?”



    “然后,初八。”孟想翻过一页笔记本,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点仪式感,“我小姐夫,登门了。”



    大屏幕上,特辑的画面正好切到易家老宅的补拍镜头:堂屋,方桌,一桌子菜,杯盘之间热气腾腾。



    “那天我们家摆了一桌,长辈们轮番上阵。”孟想说,“说是接风,其实是考试。考题五花八门:收入多少?房子谁的?两家老人有分歧听谁的?孩子的事怎么办?——我小姐夫全程不躲不闪,问什么答什么。挡酒也是真挡,一圈一圈下来,十一杯白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站姿端端正正,眼神清明。”孟想环视全场,“然后,在满桌长辈的考题里,说出了那句名言。”



    “都听姐姐的。”乔稚抢答,她显然已经把前几期的爆料盘出包浆了。



    “都听姐姐的。”孟想点头,“表叔问,大事小事都听她的?她说,家里的事,她说了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二姨笑她,你一个alpha,家里一点主意都不拿?你们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拿主意和做主,是两回事。主意我可以出,方案我可以做,最后拍板,听姐姐的。我家往后最大的主意,就是让她高兴。’”



    孟想学完,观察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秦桦发出了一声介于尖叫和呜咽之间的声音,一头栽在桌子上。



    “我受不了了。”她闷闷地说,“孟想,你姐到底是走了什么运——”



    “我姐的运,”孟想慢悠悠地说,“还在后头呢。”



    三



    “初八考完,还有初九。”孟想翻页,“初九,我小姐夫又上门了。这次不考试——做饭。”



    “做饭?”



    “系着围裙进厨房,四菜一汤,给我大姨打下手。”孟想说,“我大姨后来跟我说,那个孩子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她看着看着,心就软了。临走,我小姐夫当着我大姨大姨夫的面,又表了一次态——还是那四个字打头的:第一,家里的事,都听姐姐的,她拍板,我执行,不打折扣。”



    “还有第二?”



    “第二,对她好,不是一阵子,是一辈子。”孟想合上笔记本,“第三,孩子的事,医学上有办法,她懂,她来想办法。——诸位,这就是论文答辩的格式:第一、第二、第三。但是我跟你们说,我大姨夫,就是市教育局那位老领导,听完了没说话,回屋拿了瓶藏了十年的酒,开了。”



    观察室鼓起掌来。



    “再然后,正月十五。”孟想的声音轻了些,“我姐松的口。就两个字:‘试试。’”



    “试试。”秦桦重复了一遍,捧着脸,“从‘考虑一下’到‘试试’,五天。易教授你也很干脆嘛!”



    “这个故事里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顾行止接过话头,“一个,把相亲办成论文答辩,一板一眼,全是笨功夫;一个,看着冷静自持,其实五天就拍板。你们说是谁吃定了谁?”



    “互相吃定。”乔稚举手,“双向奔赴的拿捏。”



    大屏幕上的特辑,此刻正好翻过恋爱的那一章。2037年春天,申城的樱花。照片是路人视角的抓拍:樱花树下,易钧泠站在前面回头看,张清澜落后半步跟着,侧脸朝着她,两个人都在笑。再往后,是同居的公寓窗台上的两盆绿萝;是北欧的极光下两条挨在一起的影子;是2038年5月20日,民政局红色背景板前,两张笑得收不住的脸。



    “领证那天,是她生日的前一天。”旁白说,“张老师在采访里说,日子是她挑的——‘先成为她的家人,再陪她过生日。这样,她往后每一个生日,都是家里的节日。’”



    婚礼的影像是朋友用手机拍的,画质不精,被节目组小心翼翼地修复过。没有奢华的排场,草坪,白椅,两束捧花。宣誓的环节,张清澜拿着誓词卡,念到一半卡住了,全场善意的笑声里,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脱稿说了一句:



    “学姐,我排了很多年的队,今天终于排到我了。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镜头晃了一下——拍摄的人哭了。画面里,易钧泠伸手,替她把歪掉的领结扶正,然后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观察室里,秦桦的抽泣声清晰可闻。



    “对不起。”她擤着鼻子,“我不是故意的,这个画质越差我越绷不住——太真了,这个太真了。”



    弹幕在屏幕下方滚成一片:



    “‘排了很多年的队’??张清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展开讲讲??”



    “领证日期挑她生日前一天,这个alpha怎么笨的时候笨死,浪漫的时候浪漫死”



    “画质越渣感情越真定律又一次应验”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婚礼,没有之一”



    “有没有人注意到,易教授扶领结那个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这就是日常,这就是日子”



    特辑的最后一章,是2039年4月2日。



    医院的走廊,保温箱,一只皱巴巴的小手。然后是满月照、百天照、周岁抓周——见微抓了一支笔和一个烧杯模型,照片里年轻的母亲们笑作一团。最后一张,是今年开学日:幼儿园门口,小书包,见微一手牵一个,回头对镜头比了个耶。



    旁白收束全片:“从湘城的咖啡厅,到申城的幼儿园门口。六年,两千多个日子。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片尾字幕升起来的时候,观察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有个问题。”乔稚忽然举手,一脸困惑,“见微……是谁生的呀?特辑里好像一直没说。”



    “人家两口子的事,说了是情分,不说是本分。”盛阑在对面淡淡地开口,金牌经纪人职业病发作,“你们看特辑的处理,保温箱、满月照,一个字的生母信息都没有——这是人家划的线。观众要懂事。”



    “盛阑说得对。”顾行止点头,“不过我补一句题外话。你们注意到没有,张老师审片,划掉了三段素材。一个把体检报告都敢递出去的人,也有要护着不给看的东西。这个人呐,对全世界透明,只留一个暗格——我很好奇那个暗格里是什么。”



    “好奇害死猫。”秦桦说。



    “好奇是主持人的职业道德。”顾行止笑。



    正片看罢,聊也聊透了,顾行止看了看手卡,把它反扣在桌上——这意味着他要脱稿了。



    “孟想,”他转向亲友席,语气随意,问出来的问题却一点不随意,“聊了这么多,我最后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你是看着她们俩走到今天的——”



    “你觉得,你姐夫爱你姐吗?”



    观察室安静下来。



    孟想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大屏幕上定格的婚礼画面上,看了很久。所有人都等着她笑着说一句“那还用问”,或者“爱惨了”——撒糖担当嘛,这是她最擅长的活。



    可她没有。



    “爱。”她先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她慢慢地、像是斟酌了很久很久,才接着说:



    “我觉得……比我们知道的都早。”



    观察室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秦桦没听懂,“什么叫比我们知道的都早?我们知道的是2037年——”



    “就是字面的意思。”孟想笑了笑,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再没有往下解释一个字。



    顾行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术刀举起来了,又放下了。这位从不放过任何破绽的主持人,这一次,选择把这个破绽原样留在了空气里。



    “好。”他说,“这句话,我替所有观众记下来。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后面还有什么,让时间说。”



    四



    特辑播出当晚,“轻易”cp的话题阅读量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网友把婚礼那段手机画质视频翻来覆去地盘:有人截出张清澜念誓词卡住时,易钧泠替她扶领结的那三秒,配文“有人卡壳,有人兜底,这就是婚姻”;有人做了站位合集——咖啡厅门口、樱花树下、婚礼草坪、幼儿园门口,六年四张照片,张清澜永远落后半步、侧身朝着她老婆,评论区齐刷刷一句:“这个站位是焊死的吗?”“焊死的,用爱焊的。”



    也有人把那沓传说中的体检报告做成了梗图:“相亲三件套:简历、体检报告、生育力评估。张老师:我很健康,也能生孩子。——说到做到,女儿都会比耶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