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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镜头里,那个蹲在地上的人垂着眼睛,看着屏幕里的小人儿,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但笑是真的。
“嗯。”她说,“妈妈怕。但是妈妈会守着,守到不怕为止。”
“那妈妈加油。”见微对着屏幕“吧唧”亲了一口,“替我亲亲妈咪。”
“好。”张清澜说,“替妈咪收下,存起来,等她醒了连本带利还给她。”
“利息要算好哦。”见微一本正经地叮嘱,“我们老师说了,借东西要还的。”
“算好了。”张清澜忍着笑,“按妈咪定的利率,一个亲亲,还四个。”
“哇。”小人儿瞪圆了眼睛,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没数明白,最后放弃了,“妈咪的利率好高呀。”
“是啊。”张清澜看着屏幕,声音很轻,“妈咪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挂了电话,她在走廊里又蹲了几秒,才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门,又一次轻轻合上。
下午四点,纪燃在院门口张望了一圈,没进去,只跟工作人员打听:“怎么样?”得到“平稳”两个字,她点点头,走了。半小时后,驻地所有房间的茶几上,都多了一碟她亲手剥好的石榴——给每一对都送了,唯独那一碟,让工作人员“放门口就行,别敲门”。
傍晚五点,白既明背着相机在河边拍落日。回程路过那个院子,她停下脚步,隔着半个院子,对着那扇关着的房门,按了一张。
照片里没有人。只有门,门上糊的窗纸,和窗纸上透出的一线暖黄的灯光。
这张没有任何人物的照片,后来被节目组要了过去,用在了这一期正片的结尾。配的花字只有一行:
【今天的故事,都在这扇门后面。我们就不进去了。】
那一期的弹幕,在这条花字下面,罕见地刷得又慢又齐:
“不进去,是对的”
“蹲一个明天生龙活虎的易教授”
“张清澜,辛苦啦。今晚也抱抱你”
还有一条弹幕被截图转了几万次,后来成了这对cp最有名的注脚之一:
“别人家的糖是演出来的,她们家的糖,是把门关上也藏不住的。”
四
门里的世界,与镜头无关。
后来的一切,都没有画面,也不需要画面。
只知道那碗汤喝完又续了一次;只知道中午那两杯温水,一杯喝了,一杯凉在了床头;只知道晏疏桐送来的那盒香点了起来,白茶味的信息素和柑橘味的信息素在门缝里若有似无地交织了一整天——路过院门口的工作人员说,那味道很奇怪,明明一冷一甜,撞在一起,却像本来就是调好的。
只知道,下午体温爬到最高的时候,房间里传出来过很轻的、压抑的声响,很快就没了。再后来,一切归于安静。
只知道傍晚的时候,易钧泠的体温终于一点一点降了下去,像潮水退回海里。
退潮之后,张清澜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一点一点给她擦脸、擦脖颈。擦到后颈的时候,她的动作放得极轻,隔着毛巾,能感觉到那道旧疤的轮廓——比周围的皮肤硬一点,颜色浅一点,像水面上凝住的一道旧波纹。
六年了。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那道疤的形状。
“疼吗?”她低声问。
“不疼。”易钧泠半睁着眼,声音哑哑的,“你每次都问。”
“每次都怕你不好意思说。”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易钧泠哼了一声,那声哼虚弱得没什么威慑力,“张清澜,你是我爱人,不是我的医生。”
“是爱人,也是医生。”张清澜把毛巾换了个面,继续擦,“双证上岗。”
“……就你话多。”
擦完了,换了干净的枕巾,又喂了半杯温水。易钧泠喝完水,整个人往床里侧一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言简意赅:“上来。”
张清澜脱了外衣上床,刚躺好,那个人就自动找了过来,枕上她的手臂,脸贴上她的胸口,一气呵成,熟门熟路得像回了自家车位。
“重吗?”
“不重。”
“麻了告诉我。”
“好。”
——不会告诉的。六年了,一次都没告诉过。
有些谎,是这个家里心照不宣的日用品。就像她说“汤是顺便熬的”,就像她说“我不累”,就像每一个发情期的清晨,她说“昨晚睡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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