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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易钧泠终于抬起头,唇边带着点得意,“我对你的事,从来不含糊。”
灯很暖,汤很甜,怀里的人发丝间有淡淡的茶香。
“对了,”易钧泠忽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直起身,“明天开始,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嗯。”张清澜如实说,“二期要出一个阶段数据,公司催得紧。可能得回实验室住两个晚上。”
“去。”易钧泠干脆利落,“正好我把手里这篇论文改完。各忙各的,晚上视频。”
“好。”
“住实验室可以,”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张清澜的胸口,“三餐照吃,咖啡限量,凌晨两点以后不许回消息——回了我也不看。”
“遵命。”张清澜把她的手指握住,包进掌心,“都听姐姐的。”
张清澜想,等保密期过了就好了。等她能说了,就把一切都摊开——立项的缘由,机制的关窍,还有那句她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到时候,一个字都不漏。
六
易钧泠的那期对采,是在职业体验周结束的当晚录的。
对采的问题很常规:体验如何,感想如何,对爱人的工作有什么新认识。她答得从容,一条一条,滴水不漏。
“听说您在核心实验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导演问,“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易钧泠很坦然,“这道门的门禁,我爱人有。她每天从这扇门进进出出,门里是她的战场。我以前只知道她在打仗,今天算是隔着门,听见了一点枪声。”
“想进去吗?”
“想。”她答得没有一点犹豫,“但不想走捷径进去。她说过,等解密了,第一个带我进去。我这人,别的没有,耐心有。”
最后一个问题,导演问:“今天一天下来,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镜头前的易钧泠沉默了几秒钟。
“骄傲。”她说,“这个是真的。你们没看见她在公司的样子——所有人都敬重她,不是怕,是敬重。她站在自己做的事情前面,发着光。我为她骄傲,这句话我说得一点不勉强。”
“但是?”导演听出了弦外之音。
“但是。”易钧泠看着镜头,很慢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眼底,“我今天站在那道玻璃门外,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个项目,她做了两年多了。这两年里,她跟我分享过立项的喜悦,分享过数据跑通的凌晨,分享过每一次小小的进展。可我今天才知道,我连它是做什么的,都说不上来。”
“我知道它叫曦光,知道它很了不起,知道她为了它熬过无数个夜。可它的机制、它的方向、它到底要改变什么——”
她停了停,声音依旧平稳:
“我好像……不太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这期对采播出的那晚,张清澜是在书房里看的。
她本来是陪易钧泠一起看的,看到一半,公司来了个电话,二期数据的事,她去了书房。电话打完,她顺手把对采的进度条拖到最后,想听听她爱人今天是怎么夸她的。
她听到了最后那一段话。
这期对采播出的同时,弹幕在结尾排起了长队:
“‘我不太知道她在做什么了’——这句话从一个教授嘴里说出来,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前面多甜,这一句就有多凉。她们中间隔着一扇门,门叫保密协议”
“张清澜,你听见了吗?你老婆想进门。求你了,带她进去”
“楼上的别急,协议在那儿摆着,急也没用。我只希望门开的那天,别太晚”
书房里很静。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屏幕暗下来,映出她自己的脸。
不太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张清澜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桌上的台历翻过一页,目光落在某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期上——二期的节点,协议松动的节点。
快了。她对自己说。
再等等,等那一天到了,她把玻璃门打开,把所有事都讲给她听,从立项第一天讲起,一个字都不漏。
她合上电脑,走出书房。客厅里,易钧泠已经睡了,床头给她留着一盏灯。
她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背后把那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晚安,姐姐。”她无声地说。
柑橘的香气轻轻散开,裹住那一点白茶味的暖。
夜很深,很静,什么裂痕都看不见。
后来顾行止在田野笔记里写这一期,写了很长一段,最后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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