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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想,算了,前半首留着。万一以后有机会,能有人帮我把后半首补上呢。”
天井里很静。老缅桂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浮。
易钧泠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琴凳上的人往旁边轻轻推了推:“过去点。”
张清澜愣了一下,往旁边挪。琴凳不宽,两个人坐下,肩挨着肩,呼吸相闻。
易钧泠把双手放上琴键。
“从头来。”她说,“你弹你的右手,剩下的,归我。”
第一个音落下去,第二个音跟上来。右手的旋律小心翼翼地起头,左手的和声稳稳地托住它,像一只手托住另一只手。前奏走完,主部进来,那只练了很多年都没练好的左手的位置,此刻被一双真正的手填满了——流畅,干净,举重若轻。
《梦中的婚礼》,从头到尾,一滴不漏。
堂屋外,天井里,七八个人站成了一片安静的影子。桑夏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纪燃抱着手臂,听到某一处和声走进来的时候,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技术点评,只有一点说不清的喟叹。
白既明端起了相机,又放下。
“不拍。”她对身边的晏疏桐低声说,“这个画面,拍了就小了。”
晏疏桐点了点头。蒲扇在她手里,一下,一下,摇得很慢。
张清澜弹得很慢,很专注。弹到后半段,她的右手渐渐放开了一点,因为左边和右边,都有人了。她只要往前走就行,掉下去的地方,永远有人接。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余音在旧琴的琴腔里嗡嗡地荡。
两个人都没有动。琴凳很窄,肩挨着肩,她的手还放在琴键上,指尖和那个人的指尖隔着两个键的距离。
“易钧泠。”她轻声说。
“嗯。”
“以后我陪你弹完。”她说,“你想弹的每一首,我都陪你弹完。忘了的,我陪你记起来;没人接的,我来接。”
堂屋里很静。
易钧泠侧过头看她。灯光落在那双杏眼里,亮得像盛着两小盏火。
“张清澜,”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来,“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总像在立军令状。”
“那姐姐批不批?”
“批。”易钧泠站起身,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易钧泠特批,终身有效。”
“那,”张清澜仰头看她,得寸进尺,“批条能不能落个章?”
“怎么落?”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
易钧泠挑眉,看了她两秒,俯下身,在那点期待上轻轻碰了一下。
“盖好了。”她直起身,“易钧泠的章,防伪,全国独一枚。”
“嗯。”张清澜坐在琴凳上,耳朵通红,眼睛亮得不像话,“我收好了,丢不了。”
两个人从堂屋出来的时候,天井里的人早就作鸟兽散——散步的接着散步,摇扇的接着摇扇,嗑瓜子的假装一直在嗑瓜子,谁都没有听过任何琴声的样子。
只有廊下的纪燃,在她们路过的时候,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梦中的婚礼》,保罗·塞内维尔写的。你知道这曲子还有个名字吗?”
张清澜摇头。
“《基于爱情的婚姻》。”纪燃看着她,似笑非笑,“选得好。”
张清澜低头,转身回去收拾琴凳上的谱子——那里其实一张谱子也没有。易钧泠面不改色地接过来:“她随便选的。”
“随便选的。”纪燃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拖着长音,“行,随便。”
“纪燃。”易钧泠停下脚步。
“嗯?”
“你那首新歌,”易教授慢条斯理地说,“什么时候写完?”
这一下,轮到天后语塞了。晏疏桐的蒲扇停了半秒。纪燃干咳一声,转身就走:“睡了睡了,山里冷,早睡养生——”
院子里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四
这一段播出的时候,正片足足给了八分钟。
纪燃的即兴、易钧泠的半首夜曲、张清澜的单手前奏、两个人的四手联弹,一刀没剪,原样呈现。片尾的花字只有两行:
【有些曲子,一个人弹了很多年。】
【从今天起,两只手都到了。】
弹幕在这一期彻底沦陷:
“我哭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了,明明只是弹了首曲子”
“‘万一以后有人帮我把后半首补上呢’——张清澜,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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