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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要是工作上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看她们俩……中间那个座位。”桑夏的声音低下去，“以前，那个座位上放的是包。今天，包在行李架上。”

    那是她最得意的东西，是她们俩当初一起签字、一起决定“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那是铠甲，不是伤口。

    “好。”她最后说，“那……你要是哪天有事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就看看。”桑夏用气音说。

    车窗外的海一点点近了。没有人看见，靠左窗的张清澜，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打了一行字：“姐姐，你看，海。”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此刻，这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白既明沉默了两秒：“系好安全带。”

    她拎起包，先出了门。

    她从没想过，问题会出在“曦光”上。

    张清澜蹲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又看看茶几上那几瓣没动过的橘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睡不着！】

    “没生气。”她说，“就是有点累。走了，车来了。”

    “你都不安慰我？”

    张清澜翻了个身，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建模：变量一，工作；变量二，身体；变量三，见微；变量四，公司那边……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变量都列了一遍，唯独有一个方向，她的模型里从来没有建过——

    “白既明，”桑夏忽然说，“我有点难受。”

    出发前，张清澜剥了一个橘子。

    然后她伸出手，落在张清澜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和过去两千个日子里每一次顺毛一模一样的动作。

    “嗯。”

    易钧泠看了她两秒。

    出发前，她又试了一次。蹲下来，蹲在沙发边上，轻轻摇了摇那个人的手臂，仰头喊：“姐姐。”

    当时她听了，只觉得亲戚了解亲戚，没往心里去。

    周一，转场通知下来：下一单元，全体转场云汀——申城往南四百公里的海边小城，录“赶海”主题。

    她们在客厅等车，易钧泠坐在沙发上看一份资料。她把橘子剥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撕掉白丝，递过去：“姐姐，吃橘子。”

    【那就看着窗外。】晏疏桐打完这行字，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别问。现在问什么，都是盐。】

    纪燃盯着那个“盐”字看了半天，回了个“哦”，真的扭头看窗外去了。

    易钧泠从资料上抬起眼。

    橘子放在茶几上，凉了。

    不是委屈。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就像你递出去一杯水，对方接了，说谢谢，放下，不喝——你挑不出一丝错处，可那杯水就那么凉在那里，凉得你心里发慌。

    “我也难受。”白既明说，“所以省点力气，别互相传染。”

    “放那吧。”易钧泠没抬头，“我看完这页。”

    今天，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人一边窗。

    “没有。”

    灯灭了。

    后排另一侧，纪燃全程戴着耳机装睡，装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忍不住，在只有四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句：

    “真没有。”易钧泠合上书，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你想多了。睡吧。”

    去云汀的车上，四对妻妻分乘两辆商务车。

    她想起孟想在观察室里说过的话——她不看观察室，是导演组闲聊时转述的：姐姐这样的人，凡是让她烫手的东西，她不会当场问，她会自己先查明白，查透了，再来对答案。

    往常，张清澜和易钧泠上车，都是易钧泠靠窗，张清澜靠过道，开出去不到二十分钟，靠窗的那个人就会靠到过道这个人的肩上。

    【她们俩怎么了？上周五不还好好的吗？】

    身边的呼吸声又开始变得太匀、太稳了，稳得像一页被翻得太匀的书。

    车开了四十分钟，坐在前排的桑夏借着回身拿水的功夫，往后瞟了一眼，又一眼。第三眼的时候，白既明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晏疏桐回得很快：【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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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查什么？

    “看什么。”

    “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张清澜看着她，那双杏眼圆睁着，里面是实打实的茫然和着急，“你跟我说。我哪里做得不对，我改。”

    “嗯。”

    张清澜看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