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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的最后,小姑娘凑到镜头前,糊着面粉的小脸占满整个屏幕:



    “妈妈!妈咪!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饺子都快包完啦!”



    张清澜举着手机,和身边的人头挨着头,一起看完了这段十五秒的视频。



    “回了。”易钧泠说。



    “嗯。”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牵起那只手。冬天的太阳升起来了,晒在背上,薄薄的一层暖。身后,早点铺的白汽一蓬一蓬地升起来,米粉摊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闹声,顺着老街,热热闹闹地,一直铺到深处去。



    “走了。”身边的人捏了捏她的手,“回家。”



    “好。”张清澜回过头,跟上她的步子。



    “回家。”



    (正文完)



    番外一 易钧泠手记



    【整理说明】



    这册手记写了十年,断断续续,从没打算给任何人看。



    今晚是张清澜缠着我整理的。她说:“姐姐,你写的字好看,誊一份吧,以后给见微看。”我说不给,小孩子看什么大人的心事。她就蹲在椅子边上,仰着头看我,看了半天,说:“那给我看。”



    我说,你看过了。



    她说,不一样。正片里是你的脸,手记里是你的心。



    好吧。我把这十年里写下的东西誊在一起,删掉了一些,留下了一些。删掉的那些,不是因为难堪——我这辈子没什么难堪的事——是因为有些疼,写出来一次就够了,不必留档。



    以下按年份排列。每一则后面的日期,是落笔那天的日期。



    ——易钧泠,2044年5月20日夜



    一



    2034年3月11日,申城,雨。



    离婚手续办完了。



    从登记处出来的时候下小雨,我没带伞,站在台阶上等网约车。那个人在里面办剩下的手续,我们没有道别。从头到尾,这件事办了四十分钟,比我们当年领证还快。



    拒绝分财产是我提的。律师说我至少可以拿走一半,我说不必,我要的是快,不是钱。快刀斩乱麻,斩的时候刀刃是朝着自己的,这个道理我很小就懂。



    手机里的联系方式删干净了。号码换掉,旧号废弃。做完这些,我坐在机场候机厅里,忽然想起2029年登记那天,也下着雨。那个人说,下雨好,下雨聚财。



    原来雨只是雨。



    我不打算在这里写那段婚姻的是非。写在这里,是因为这册手记只给我自己看,我得对自己诚实:发现那件事的那个晚上,我在浴室里坐了三个小时。没有哭。天亮以后,我洗了个澡,化好妆,去上班,见了三个合作方,谈成一个项目。晚上回家,我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她坚强,不代表她不疼。这句话是后来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的。我当时纠正她:妈,我没哭。



    其实哭过的。就那三个小时。够了。



    二



    2034年6月2日,申城,晴。



    手术做完了。



    腺体洗涤。医生术前谈话讲得很细:会留疤,组织有不可逆的损伤,恢复期一年起步;以后再被标记,痛感会比第一次更强,需要重新评估耐受;抑制剂对我的效果会打折扣。



    我一条一条听完,签字。医生看了我一眼,说,易女士,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说,不必。这道印记留着,我每次照镜子都要想起一段失败的婚姻。我不想带着别人的废墟过下半辈子。



    洗掉它的过程很疼。我没有告诉爸妈疼到什么程度,只在出院那天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我好了。



    后颈上留下一道疤。很浅,一小条,藏在发际线底下,不掀开头发看不见。



    从今天起,它是我上一段人生的全部遗产。



    也好。废墟也是一种地基。



    三



    2035年12月30日,江湾,阴。



    课题组的接收了。学生们非要庆祝,在学校旁边的馆子订了一桌。席间有学生大着胆子问我:易老师,您这么优秀,怎么一直一个人?



    我说,一个人挺好。



    不是逞强。回国一年半,日子被课题、学生、基金填得满满当当,我确实没觉得缺什么。只是偶尔——发情期前三天,偏头疼会先找上门来,像旧伤在敲门。洗过标记的腺体对抑制剂反应迟钝,那几天我就把自己关在家里,拉上窗帘,一个人熬过去。



    熬过去就好了。人这一辈子,大半的事,熬过去就好了。



    舅妈又打电话来,拐弯抹角地提相亲。我说,舅妈,我不想再结了。她在电话那头叹气,说,泠泠,你才三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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