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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师收了贺卡,蹲下来,像从前那样跟她平视着说话:上小学了,问题还多吗?
“妈妈,”她说,“写什么呢?”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妈妈,我有个新问题。”
于是晚饭后,全家启动了一项工程。
“传给你。”
“在记。”见微说,“而且我要给它加一页。最后一页。”
齐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两位妈妈,又低头看看这个仰着脸的小孩,笑了。
第三遍出来,红纸金字,像素低低的,边角白白的,跟手机里那张一模一样。
张清澜放下绘本:“问。”
“因为别人家的本子记的是答案,”齐老师捏了捏她的脸,“你们家的本子,记的是爱。”
“写什么呀?”
打印机是书房的,张清澜把那张喜报照片调出来,选纸、调色、试印。第一遍颜色偏暗,作废;第二遍红色不够正,作废。见微趴在桌边看,朵朵已经回家了,没人催她,她就一遍一遍地看妈妈调。妈咪中途进来送了一趟切好的水果,被见微抓了壮丁,负责按住照片比量尺寸。
五
“传给我?”
写完,见微看了看,又说:“再加一句。”
见微说:多。一天能有五十个。
“你就是我妈咪。”
最后她说:“妈妈你帮我写。我写不完那么多字。”
“2018—2045,二十七年。照片没丢,人都在。”
“好了。”张清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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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是周日晚上吃饭的时候,见微自己学给全家听的。学完,她放下筷子,宣布:“今天就要贴。”
齐老师又问:家里那个本子,还在记吗?
问题本从玄关抽屉里请出来。《易见微的十万个为什么(家里的部分)》,封面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扉页有编者、顾问,还有一个碗的涂鸦。见微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指挥妈妈涂胶水,妈咪负责扶着,她自己负责把照片按上去,按得端端正正。
“到那天,妈妈把旧手机传给你。连手机,带照片,一起传。你再往下存。”
“这样呢?”
“行。”她说,“那本本子,以后一定很值钱。”
“不用等了。人都齐了。”
“为什么值钱呀?”
回去的路上,见微在后排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到家她宣布:齐老师这句话,也要写进本子里,标注——齐老师批语。
工程竣工,接下来是睡前程序。刷牙,换睡衣,绘本讲到一半,见微抱着小熊,忽然坐起来。
张清澜握着笔,看着女儿。
“贴一张照片。”见微说,“一张2018年的照片。是我妈咪的,我妈妈存了二十七年。”
六岁的易见微坐在台灯底下,把半年前那个早上正式立为校训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往左一点。”见微指挥。
“你说,我写。”
见微一个字一个字地口述,张清澜一个字一个字地代笔:
“也在。”
“再往左一点。”
然后是说明文字。见微的铅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
“就加我们家的那句。”
“易见微,”易钧泠扶着手里的尺子,慢悠悠地说,“你指挥人的样子,很像你妈咪。”
“等你换第六部手机的时候,照片还在吗?”
张清澜看着她,明白过来这道题真正的考点是什么。她把女儿往被窝里塞了塞,掖好被角,才慢慢地说:
见微想了很久。这大概是她人生里第一道自己命题、自己作答的题。
张清澜把这句话写在照片底下。写完,她想了想,又添了一行小字,是这个家的传统——问题本的每一页,最后都由妈妈补一行小字:
“加什么?”
“在。”
“第七部呢?”
“那……”见微的眼睛在台灯底下亮晶晶的,“那等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手机呢?”
“所以我说像得很准。”
“这一页,放妈咪的照片。是妈妈存的,存了二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