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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你说。&rdo;
&ldo;山梁村修路的事,为什么就这么难?&rdo;蒋珞欢说,&ldo;我看周边不少村子,路面硬化都推进得挺顺利,怎么偏偏卡在咱们这儿了?&rdo;
&ldo;他不一样。别人来看两眼,都说&lso;难&rso;,摇摇头就走了。他不是。他带着人,扛着仪器,把前后十几里的山坳、河谷走了个遍,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他提出的方案……是真的好。既考虑了咱们这儿的山形水势,又能最大程度地避开好田好地,桥型也设计得大方,跟这山水配得上。那时候,大家都觉得,盼了这么多年的路和桥,总算有指望了。&rdo;
蒋珞欢收回望向窗内的目光,也敛起了眼底翻涌的酸涩。
原来,不是没有过希望。
&ldo;可国家的补助标准一公里才十几万,剩下的巨大资金缺口得自己想办法,村里根本掏不起。这还不算完,路修好了更愁人。暴雨冲毁了要修,边坡要加固,可每年每公里的养护经费可能才两千块钱,连小修小补都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坑变成大窟窿。&rdo;
&ldo;可是啊……桥墩刚起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赶上了那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雨山洪。水来得又猛又急,谁也没料到……新筑的桥墩和旁边的施工便道,一下子就冲塌了。刘工和他爱人,当时正在现场……都没能跑出来。一起没的,还有村里几个跟着他干、正在抢险的年轻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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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希望的破碎,可以如此彻底,余震绵延十年。
吕梁闻言,没立刻回答,而是收了收鱼线,转过身,指着眼前的水库和环绕的群山:&ldo;蒋小姐是城里来的,见识广。可我们山梁村这地方,地底下和面上的情况,都太复杂了。&rdo;
&ldo;首先这地质条件就够呛。山体被水库泡着,一下暴雨就容易滑坡;洪水一冲,路基动不动就被掏空;有些地方看着结实,底下其实是软土层,说不定哪天就塌陷了。在这种地方修路,光开山、架桥、做护坡的成本,一公里就得三四十万,比平地上贵出一大截。&rdo;
她之前在村委见过他几次,算是认识,也零零星星听过一些关于他的评价‐‐有人说他圆滑,和村主任邱平走得近;也有人说他谨慎,凡事睁只眼闭只眼,只求自保。
&ldo;地形复杂……难道就请不到真正有本事的桥梁工程师吗?&rdo;蒋珞欢追问。
那天过后,她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蒋珞欢静静地听着,心底却跟着有些悲凉。
她悄悄转身,如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开,没有惊动那一窗的宁静。
她正思忖着,吕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抬头,看到了她。
吕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ldo;十年前,倒是有过一位。是市里交通规划设计院派来的刘工,刘茂松,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我到现在都记得他。&rdo;
但蒋珞欢心里清楚,能在村支书这个位置上稳坐这么多年,吕梁绝非等闲之辈,他肚里装的不仅是人情世故,更有对这方水土利弊得失。
蒋珞欢路过水库时,远远望见村支书吕梁独自坐在水边垂钓。
&ldo;最后,因为地形太复杂,有时路只能修到一半,成了&lso;断头路&rso;,车进不去也出不来,效益大打折扣。说白了,就是费尽力气打通了&lso;血管&rso;,但血液还是流不到最需要的地方。&rdo;
&ldo;修路,其实就是三件事:地、钱、还有后期的养护。&rdo;
蒋珞欢冲他点了点头,走了过去,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ldo;吕书记,钓鱼呢?正好有个事,一直想找机会问问您。&rdo;
她离开了北淮,离开了沈乐夏,离开了那个充斥着压抑和算计的环境,却好像也把自己弄丢了,最终混成了如今这副一无所有的模样。
吕梁重重地叹了口气,&ldo;自那以后,这儿就成了同行嘴里&lso;费力不讨好、还容易沾上晦气&rso;的地方。再提起山梁村修桥,有本事的摇头,没本事的也不敢接。都知道难,但更怕……重蹈覆辙。&rdo;
晨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失去了母亲,也彻底看清了那段让她耗尽心力、甚至不惜与家人疏远的感情是何等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