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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似苍蓝，清冷出尘。

    那一双世间罕见的鸳鸯眼。

    他画不出来。

    那种心脏被填满、灵魂被安抚的战栗感，正在岁月的侵蚀下，一点点变得麻木。

    一滴浓墨终究是坠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画中人的眼角处。

    这二十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拙劣的影子。

    这人间处处是他，却又……处处都不是他。

    那墨色穿透了纸背，也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将他永远钉死在这场漫长的、看不见任何光亮的等待里。

    提笔，蘸墨。

    “我在星星上看着你”。

    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他仿佛又听到了埋剑谷那一夜刺骨的风声，听到了那声轻得像叹息的承诺：

    他摊开掌心，看着指尖沾染的那点墨渍。

    笔尖悬在半空，浓稠的墨汁在毛尖一点点凝聚，最终因为承受不住重量，摇摇欲坠。

    他在这一室的碎纸中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走入绝境、受了重伤的困兽。

    他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狂暴的魔气横扫而过，那幅尚未完成的、倾注了他整夜心血的画卷瞬间化作漫天粉碎的纸屑。

    谢云舟缓缓闭上眼，将头深深埋进冰冷的膝间，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笔锋落下，行云流水。

    还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利落地诀别？

    他的记忆力在这一刻好得近乎残忍，好到连那天倦长生睫毛颤动时眼底倒映出的点点星火，都记得清晰如昨。

    那个在漫天璀璨如星河的铁花下，被他强行掀开滑稽的面具，眼底先是惊愕、随即却化作了无尽包容与温柔的人。

    故人归期未可知

    可事到如今，在这满室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画像面前，他才悲哀地发现——

    只有一股极其压抑、悲凉到了极致的魔气，从那座紧闭的大殿中溢出，连天上的孤月似乎都不忍再看这人间的痴儿，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他记得画面的每一个细节，却突然惊恐地发现，他有些记不清那一刻被注视时的感觉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记忆虽然清晰，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隔膜。

    他又怕画得太像，怕那画中人会突然活过来，用那种悲悯而决绝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冰冷的纸上走下来，像从前那样轻抚他的头，然后残忍地告诉他：

    是无奈吗？

    烫到让他以为，他们真的能就此白头，真的能在那人间烟火里，偷来一辈子的长相守。

    一眼如琥珀，温润包容。

    墨渍在名贵的宣纸上迅速晕开，像是一颗黑色的泪痣，又像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黑洞，瞬间毁了整幅画的意境，也彻底吞噬了画中人那原本应该存在的、最后一丝温柔。

    以为只要像到了极致，只要把自己变成了他，天道就会垂怜，就会把那个真正的、活生生的倦长生还给他。

    “云舟，我走了，别找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狼毫笔折断，“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中炸开。

    这二十年来，这一屋子的画，没有一幅是点了睛的。

    他今日想画的，是二十年前，在苍临城冬神祭的那一夜。

    谢云舟死死盯着那个墨点，眼底瞬间涌上一股暴戾的血色。

    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救赎，却也是他此生最深、最无解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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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画得不像，那是亵渎。

    因为他不敢。

    那一身并不合体的月白色粗布衣裳，那张被细长指尖捏住的面具弧度，还有那漫天坠落、点亮了整个夜空的金红色火雨，都在他的笔下一点点复活。

    “啪嗒。”

    是爱意吗？

    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像是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求死不能。

    那是世间最剔透的琉璃，也是让他沉溺其中、再也找不到出路的万丈深渊。

    那一夜的风真的很冷，可那一夜的吻，也真的很烫。

    那一夜，偏殿的灯火始终未曾亮起。

    可是，当画到那双眼睛时，谢云舟的手突然停住了。

    谢云舟的手腕开始剧烈颤抖，青筋在手背上狰狞地跳动。

    纸屑如同一场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落了他满身满头。

    谢云舟缓缓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一刻师尊注视他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