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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卫婞只以为陛下在逗自己,细细地回忆、高高兴兴地回。
上首帝王爽朗一笑,“何必如此拘谨,一场小宴,诸卿玩得尽兴便好。来,你上前来。”帝王冲年幼的卫婞招了招手。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只见一位打扮素雅得体的妇人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笑着偏头答她:“阿父在忙,今日阿母带阿婞玩好不好?”
如今再看,卫婞也想笑年幼的自己,别人分明是笑自己不知好歹、看不清前路。
那妇人是卫婞的阿母樊氏,而那女童正是卫婞。
“你今年年岁几许?”
心软,便是入局的开始;动情,便是谋局最大的破绽。
“哦,还是个小丫头嘛。”
那些人的眼神,卫婞时隔十几年也读懂了,讥讽中带着怜悯。
鱼与熊掌,取舍之道。
帝王拿起面前皇后插好的花,把玩一会后又放了回去,状似无意地提起:“你可见过你阿父马上的英姿?”
她绝不能有破绽。
只要她不愿,战火便烧不到卫婞身前;只要她想护,这单于庭之内,便无人能伤她分毫。
卫婞向那妇人扑过去,想再抱一抱她,可自己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母女二人却依然若无其事地走着。
“阿母,阿父呢?”卫婞正疑惑着,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她下意识循声望去。
来了!
卫婞一生的噩梦!
帝王让众人平身,目光在下首扫视一圈,随后落在年幼的卫婞身上。
那日是一场宫中举办的赏花宴,父亲将要出征,抽不开身,便只由阿母带自己来。
年幼的卫婞上前半步,屈膝伏身,声音清晰:“禀陛下,正是臣女。劳陛下留意,是臣女的福气。”
“不,不要上前!不要去!”卫婞拼命想拉住年幼的自己,却只能看着自己虚空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眼前的影像。
此话一出,那些贵妇人、小姐们即刻笑作一团,夸赞卫婞如何聪慧,年幼的自己又一一作揖谢过。
噩梦
“臣女见过,阿父骑在马上,手持弓箭,瞧着极高大。”
卫婞犹记得那日自己很高兴,专程穿上了新裁的衣裳,却不想那日却成了阿母的忌日。
乖巧,温顺,无可挑剔。
梦境十分混乱,下一瞬的场景便是在宴厅里,众人都跪伏在地,当时的皇后笑盈盈地将陛下迎上首座。
看清了那妇人的脸,卫婞维持不住唇角的弧度,眼眶一红,声音几近哽咽:“阿母……”
“是吗,”帝王直了直身子,调笑着开口,“那你看看,朕与你阿父孰更高大。”
她只恨自己那时太小,听不懂旁人和阿母讲的登高采花却摔断腿的笑话,只能徒劳地听着年幼的自己去笑:“那人真是好蠢,高处的花,难道就更美吗?”
格日乐图卫婞再睁眼时,见到的不是雪白的毡帐,耳边也不再是听不懂的匈奴语。
那小小的女童长长地哦了一声,想必还是有些不满的。
帝王唇角勾起浅淡笑意,故作温和:“小小年纪举止有度,倒是个伶俐孩子。”
卫婞微微欠身,温声道:“多谢单于庇护。”
“你可是卫庸卫卿之女?”帝王发了话。
她们母女已是樊笼中的鸟,是去是留,皆由主人说了算。
年幼的卫婞眼神亮晶晶的,她从阿父那里听说过,得到帝王的赞赏可是很了不起的。
“臣女今年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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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一片富丽堂皇的汉宫之间,阳光比草原更加柔和温暖,空气中还浸润着花香。
卫婞一瞬间明了了,她又做梦了,做着她永世难忘的噩梦!
成人的卫婞却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卫氏一族屡立战功,父亲更是新秀,马上又要出征,陛下这是借机敲打。
“臣女谢陛下夸赞。”
卫婞犹如魂魄离体一般,看着阿母牵着自己跟一个又一个贵妇人寒暄。
她垂眸看着碗中澄澈鲜美的肉汤,看着方才格日乐图特意为她夹满的鱼肉,心底五味杂陈。
她是草原的主宰,手握生杀大权。
看着看着,卫婞眼眶又湿润了。
卫婞无力阻止,只能看着阿母樊氏笑盈盈地领着年幼的自己,步入那如同刑场的宴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