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除夕共饮:半杯酒一世盟(2/3)
「陛下那里,本王自会说明。」凛夜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去吧。」
「陛下,」凛夜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知你心意。但正因如此,我更不愿站在那个不伦不类的特席上。你我之情,是你我心知,亦是天地可鑑,无需通过这等繁文缛节来彰显,更不应成为朝野议论、妄加揣测的焦点。」他反握夏侯靖的手,轻声道:「我辅佐你,是尽臣子之责,亦是践伴侣之诺。站在百官之首,我能更清楚地看到这朝堂,做好我该做的事。至于虚名与排场,」他微微一笑,带着看透的淡然,「并非我所需,亦非你所愿给我的真正礼物,不是么?」
夏侯靖看着凛夜,挑眉询问。凛夜微微颔首,对太子温和笑道:「晟儿好学,是社稷之福。只要殿下不嫌弃,我自当尽力。」
总管太监闻言,面露难色:「亲王殿下,这……这恐不合规矩,也怕辜负了陛下圣意……」
知道他是有意让自己散心休息,凛夜从善如流地点头:「好。」
看着孩子雀跃的样子,夏侯靖与凛夜相视一笑。宫廷生活虽有诸多束缚与算计,但这样温馨平凡的时刻,如同寒冷冬日里的暖阳,足以慰藉人心。
凛夜沉默良久,提笔在那流程上做了批註,然后合上册子,对侍立的总管太监道:「将此册送回内务府,告诉他们,特席之设不必。宫宴之上,本王朝服与百官同列即可。其余事项,按陛下先前定下的简朴章程办。」
晚间夏侯靖回来,凛夜便将此事告知。夏侯靖听后,眉头微蹙,握住他的手:「夜儿,你不必如此。朕既视你为后,便当得起与朕并肩受朝拜之荣。那些虚礼……」
夏侯靖这才开口:「既如此,便准你每日申时至宸元殿,向你皇叔请教一个时辰。但需谨记,不可耽误正课,亦不可过于劳烦你皇叔。」
然而,这并非他想要的。
太监不敢再言,恭敬接过册子退下。
太子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敬佩:「皇叔说的是!儿臣受教了。」他想了想,又道:「那……儿臣可否每日下学后,来向皇叔请教画艺……还有,还有读书时遇到的疑难?」他期待地看向凛夜,又小心地瞥了眼父皇。
凛夜心中暖流淌过,不再争辩,顺从地靠在他怀里。「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分寸。」他妥协道,随即转移话题,「陛下怎么这时过来了?不是说下午要见几位边将?」
夏侯靖凝视他良久,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嘆息,将他拥入怀中。「朕的夜儿,总是这般……通透又倔强。」他吻着他的髮,「好,依你。只是委屈你了。」
凛夜细细翻看,对大部分安排都无异议,唯独在看到一项关于新年宫宴上、帝后需接受命妇朝拜的流程时,指尖顿了顿。那流程上,在他这位摄政亲王的席位旁,另设了一个仅次于龙椅凤座、规格极高的座位,标註为摄政亲王特席。这看似尊荣,实则将他置于一个微妙而尴尬的位置——非后非妃,却超然于所有臣工命妇之上。
太子大喜,连忙躬身:「谢父皇!谢皇叔!儿臣定当谨记,勤勉用功!」
夏侯晟闻声回头,见是他们,连忙行礼:「父皇,皇叔。儿臣见这几株梅花开得好,想折一枝回去临摹,练习画梅。」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枝桠高了点。」
他声音清润,讲解细緻,不仅太子听得入神,连旁边的夏侯靖也含笑聆听。阳光透过梅枝洒下,落在凛夜专注的侧脸上,彷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清冷中透着知性的魅力,令人移不开眼。
凛夜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花,笑道:「温室娇养与风霜淬炼,本就不一样。各有各的美罢了。」他环顾四周,忽然道:「说起来,今年宫中的年节布置,似乎比往年简朴了些?」
年关愈近,宫中的气氛在简朴中透着忙碌。这日,内务府呈上了新年祭祖与各项典仪的最终方案,以及后宫份例调整的细目。夏侯靖正在御书房与几位重臣议事,便让直接送到议政殿,请凛夜先过目。
「让秦刚先带着他们叙话了,朕惦记着你,过来看看。」夏侯靖见他脸色确实缓和了些,才稍稍放心,却仍不忘叮嘱:「今日不许再看公文了。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听说暖房里的白山茶开得极好,去看看?」
御花园的暖房里,温暖如春,各种反季节花卉竞相开放,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数十盆洁白如雪、重瓣迭迭的山茶花,清香淡雅。夏侯靖牵着凛夜的手,漫步在花间,偶尔低语品评。
腊月二十三,小年。依例宫中有小型家宴,只帝后、太子、少数近支宗室与重臣参加。今年的宴席果然比往年简朴许多,但气氛却因夏侯靖刻意放鬆的姿态与太子孩童的活泼而显得温馨。
夏侯靖与凛夜相视一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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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这是礼部与内务府在他与夏侯靖关係日益公开、却又无正式名分的情况下,绞尽脑汁想出的折中之策。既不违祖制,又试图体现帝王对他无与伦比的宠信与倚重。
「愈发会说话了。」凛夜睨他一眼,眼中却有讚许。节俭用度,体恤民力,这正是明君所为。
凛夜会意,对太子温言道:「晟儿想画梅,首要不在折枝临摹,而在观察其神韵。你看这枝,」他指着其中一株,「枝干向左斜出,却在末梢骤然迴转,昂然向上,这便是『欲左先右,蓄势待发』的力道。再看花开的疏密,向阳处繁盛,背阴处疏朗,各有姿态。画之前,先看明白了,心中有了丘壑,下笔方能传神。」
两人正说着,暖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与孩童压低的欢笑。只见太子夏侯晟带着两个小太监,正在不远处的梅树下,暖房外移植的早梅仰头张望,似乎想折枝,却又够不着。
「不委屈。」凛夜靠在他肩头,闭上眼,「能这样站在你身边,与你共担风雨,已是最好。」
「晟儿,在做什么?」
「这花虽好,总觉得少了些灵气,不如西山野梅的风骨。」夏侯靖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山茶,簪在凛夜鬓边。白花墨髮,衬得他清俊的面容愈发出尘。
夏侯靖看了看那树梅,确实比孩子高出许多。他并未亲自去折,而是对凛夜笑道:「皇后,你教朕画梅,不如也指点指点晟儿?这孩子近日对丹青颇有兴趣。」
「是朕的意思。」夏侯靖道,「去岁北方雪灾,虽已赈济,百姓元气未復;江南水利正在大兴,处处用钱。宫中奢靡无度,岂不是寒了臣民的心?况且,」他看向凛夜,眼中含笑,「有皇后在侧,便是最好的装点,何需那些虚浮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