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覆雪旧忆灼灼新婚(2/5)
这不是寻常圣旨。
朝阳渐昇,梅林中的光线越发明亮。雪地反射着金光,枝头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远处传来宫人清扫道路的细微声响,更衬得此处静谧安然。
是真的很好。那些算计、陷害、屈辱、伤痛,都被时间与这个人的深情层层覆盖,成了肌理之下的疤痕,不復疼痛,只余下提醒——提醒他这一路走来多么不易,提醒他眼前这份安宁多么珍贵。
诏书中,夏侯靖以帝王之尊,亲笔书写了三年前凛家所谓「贪墨案」的全部调查结果,条分缕析,证据确凿,证实那完全是一场由摄政王萧执主导、为打击政敌而构陷的冤案。诏中详述了萧执如何伪造证据、如何胁迫证人、如何在朝中运作,将一个清流世家打入泥沼。
两人在晨光中静静相偎。梅香,酒香,雪气,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交织成令人安心的氛围。远处有雀鸟飞来,落在梅枝上,啾啾鸣叫,震落几瓣红梅,飘旋着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夏侯靖取出绢帛,却未宣读,而是直接递给凛夜:「你自己看。」
他将锦盒盖上,放到一旁,重新将凛夜拥入怀中。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相拥,听彼此的心跳,闻梅香雪气,感受阳光一点点温暖起来。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只是那时朕自己尚且身不由己,被萧执掣肘,许多事力不从心。只能以那种方式……将你留在身边。」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殿中央铺着大红的龙凤呈祥地毯,两侧设有数十张座椅,椅上铺着锦垫。最前方设有香案,案上摆着龙凤喜烛、三牲五果,以及一本大红封面的册子。香案后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红底金字的「囍」字。
他顿了顿,望进凛夜疑惑的眼眸:「朕想,这样一个人,不该被埋没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该站在光明处,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诏书,朕已命人抄录百份,今日便会发往各州府,张榜公告,传阅天下。」夏侯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今往后,再无人敢以罪臣之后看你。你是凛夜,是朕亲封的摄政亲王,是凛家清名重光的公子,是——」
「都过去了。」凛夜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现在这样,很好。」
殿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夏侯靖牵着凛夜踏入,穿过前厅,来到后殿。后殿布置极为简朴,只有一桌一椅一榻,以及墙上悬挂的一幅山水画。但此刻,这简朴的空间却被重新布置过——
凛夜的泪终于落下。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太过沉重、太过汹涌的释然与感动。三年了,他背负着家族的耻辱、自己的屈辱,在这深宫中艰难求生,纵然表面平静,心底那根刺始终扎着。而此刻,这封诏书,这个人,亲手将那根刺拔了出来,并以最隆重的方式,癒合了那道伤口。
「其实,」夏侯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三年前的今日,朕在暖阁上看你时,除却觉得你与众不同,还有一念——」
凛夜看着那明黄的绢帛,良久,轻轻摇头:「我不需要这个。」
「但现在不同了。」夏侯靖目光灼灼,「现在,朕能给你应得的一切。名分,权力,尊重——还有,」他俯身,额头抵住凛夜的,「朕全部的心。」
他握住凛夜的手,一字一顿:「朕此生唯一认定的伴侣。」
凛夜怔住。他从未想过,当初那冰冷一瞥背后,竟有这样的念头。
「噩梦还是美梦?」夏侯靖问。
他当着凛夜的面打开盒子。锦缎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凛夜握着绢帛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夏侯靖,眼中水光氤氲,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嗯?」凛夜抬眼,眼尾还带着微红,在雪光映照下格外动人。
「都有。」凛夜诚实道,抬眼看他,「初时是噩梦,后来……渐渐成了不愿醒的美梦。」
凛夜接过,缓缓展开。绢帛上以端楷写满字迹,朱红玉玺盖在末尾,鲜艳夺目。他细细读去,瞳孔渐渐收缩。
一句「我信你」,胜过千言万语。
他转回头,看进凛夜眼中:「只是那时未曾料到,心爱之人会是你这样的——」他故意拖长声音,见凛夜挑眉,才笑道,「这样的妙人。」
在夏侯靖疑惑的目光中,他抬眼,泪痕未干,却扬起一个清浅的笑:「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这诏书……公开便好,原件不必给我。我信你。」
夏侯靖不答,只牵起他的手:「随朕来。」
不仅如此,诏书还列举了凛夜入宫后遭受的种种不公与迫害——从柳如丝等人的构陷,到香料下毒、惊马事件、栽赃偷盗,甚至隐晦提及了萧执的强占——虽然未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暗示了权臣的暴行。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涉及人物,清清楚楚。
诏书最后,夏侯靖以沉痛笔触写道:「朕为天子,不能护所爱于危难,不能明冤屈于当时,实乃失职失德。今真相既白,特以此诏公告天下:凛氏满门忠烈,蒙冤三载,今悉数平反,追封追谥,以慰亡灵。凛夜忍辱负重,智勇双全,于社稷有功,于朕心……重逾性命。」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夏侯靖替他拭去泪水,动作温柔,「朕不要你心里永远留着阴影,不要你在无人处仍会因过往而痛苦。朕要你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站在朕身边时,没有任何需要低头的理由。」
凛夜沉默良久,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陷入他掌心。「我明白。」他轻声道,「那时你我的处境,谁都不易。」
「这三年,」凛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场梦。」
「朕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夏侯靖鬆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那盒子以紫檀木製成,表面镶嵌着螺钿与珍珠,拼成双龙戏珠的图样,华贵非常。
他引着凛夜起身,穿过梅林,往更深的宫苑走去。一路上宫人稀少,显然已被清过场。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出现一座僻静的宫殿,匾额上书「静思堂」三字。这是平日皇帝斋戒、静修之处,寻常人不得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夏侯靖鬆开他,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还有一件事。」
夏侯靖心头一紧,将他拥入怀中。「对不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初时让你受苦了。」
「油嘴滑舌。」凛夜睨他一眼,耳根却微红,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只对你。」夏侯靖理直气壮,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在指节上落下一吻。那吻很轻,带着酒意的温热,却让凛夜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一封……罪己诏?不,更确切地说,是一封正名诏。
「为何……为何要这样做?」他声音哽咽。
夏侯靖心头震动,握紧他的手,半晌才道:「好。那便依你。」
他接过那卷绢帛,仔细捲好,放回锦盒,却未盖上,而是将盒子推到凛夜面前:「这诏书的原件,你收着。它是朕的承诺——从今往后,朕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凛夜眸光微动——那颜色,那质地,是圣旨。
「所以后来朕准你入藏书阁,允你参议政事,并非全然出于试探或利用。」夏侯靖握紧他的手,声音低沉,「朕看见了你的才华,你的智慧,你的风骨。朕想,若你愿意,这江山社稷,该有你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