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惊鸿照影·沈郎初现(1/3)

    :惊鸿照影·沈郎初现

    七夕琴笛相和的余韵,似仍萦绕在夏末秋初的宫廷空气中,为那场只属于帝后二人的私密浪漫,添上一笔清音註脚。然而,皇家生活的篇章并不会因一个美好的夜晚而停驻。时序流转,暑气渐消,金风送爽,宫中上下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与宫宴忙碌筹备。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因着年初定下、正稳步推行的几项新政,触及部分旧有利益格局,平静表面下暗流隐隐涌动,似秋日午后酝酿风雨的云层。

    这日午后,礼部值房内正在举行一场中秋宫宴筹备的协调会议。与会者除了礼部主要官员,还包括了内务府、光禄寺,以及负责相关礼仪文书拟定与宾客名录整理的翰林院代表。

    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沈南风,便是其中一员。他年方二十,出身显赫,乃百年清流世家沈氏嫡系,父亲是掌管天下钱粮户籍的户部尚书沈淮舟,母亲更是出身宗室的安阳郡主。

    家世、才学、样貌,无一不是同辈中的翘楚,十七岁便高中探花,如今供职清贵的翰林院,参与编修国史,可谓前程似锦,是京中无数闺秀梦寐以求的佳婿人选。

    此刻,他端坐在礼部值房下首,身姿挺拔,目不斜视,看似专注聆听着礼部侍郎关于宴席流程的讲述,实则心神早已飘向了殿宇深处,那个他渴望觐见、却又难以轻易靠近的身影。

    礼部侍郎周延躬身指着铺在长案上的宴席布局图,语速不快不慢:「按照旧例,中秋宫宴设在太和殿,陛下御座居正中高位,摄政亲王殿下席位按制设于御座右侧稍前,以示尊崇。其余宗室亲王、郡王按辈分列左侧,百官按品级依次向两翼排开。今年新增的,是西域六国使臣,他们的位置……臣拟设于左侧末端,毕竟是外藩,不宜过近。」

    光禄寺卿刘明德闻言皱眉,接口道:「周大人此言差矣。西域六国今年是首次联袂朝贺,陛下早有旨意,要显我朝怀柔远人之意。若将他们置于末端,恐怕显得我朝轻慢。光禄寺掌宴席,臣以为,使臣席位应置于宗室之后、百官之前,方显礼遇。」

    「刘大人说得轻鬆,」周延面色微沉,「置于宗室之后?那岂非要与亲王郡王们平起平坐?这可是逾制!礼部掌礼仪,逾制之事,周某断不敢为。」

    「逾制?陛下亲口说过,远人来朝,当示以宽仁。周大人拘泥旧例,就不怕违背圣意吗?」

    眼见二人争执不下,内务府总管周明德打了个圆场:「二位大人稍安勿躁,此事最终还需陛下圣裁。不如先将两种方案都拟出来,请陛下定夺便是。」

    正说着,值房外忽然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陛下驾到——摄政亲王驾到——」

    房内众臣立刻起身,敛容垂首,恭立两旁。沈南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急促地鼓动起来,他极力压制着抬头的衝动,只将目光规矩地落在身前光洁的地砖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清晰。首先映入低垂视线边缘的,是一抹明黄的袍角与玄紫的衣袂。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摄政亲王殿下。」众人齐声行礼。

    「平身。」夏侯靖的声音响起,清朗温润,却带着天然的威仪,「朕与亲王路过,听里面争执声不小,便进来看看。议何事争到这般地步?」

    只见夏侯靖与凛夜并肩立于房内主位之前。夏侯靖今日未着正式朝服,一身玄色绣金龙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那双剑眉凤眸随意扫过众人,便带来了无形的压力与……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而他身侧的凛夜,则是一袭雨过天青色亲王朝服,清瘦挺拔的身躯如修竹般立着,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彷佛秋日远山的一抹淡影,虽静默不语,却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

    沈南风的目光在触及夏侯靖俊美深邃的侧脸时,几乎无法移开。三年了,自三年前殿试,他于丹墀之下仰望御座,初见龙颜,便被那年轻帝王举世无双的容貌与睥睨天下的气度深深震撼,一颗心从此沦陷,再难自拔。此刻如此近距离看见,更是觉得呼吸微窒。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让自己显得更为清冷孤高——这是他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认为最能引起陛下注意的姿态。

    礼部侍郎周延连忙上前禀报:「启禀陛下,臣等正在商议中秋宫宴西域使臣的席位安排。臣以为应按旧例置于末端,光禄寺刘大人却认为应予以优待,置于宗室之后。臣等各执一词,故有争执,惊扰圣驾,臣该死。」

    夏侯靖闻言,眉峰微挑,并未立刻表态,而是侧头看向身旁的凛夜:「亲王,你怎么看?」

    凛夜今日着一袭雨过天青色亲王朝服,清瘦挺拔的身躯如修竹般立着,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他闻言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先走到长案前,垂眸审视那张宴席布局图,修长指尖轻轻点在图上西域使臣的预设位置,沉吟片刻方道:

    「周大人所虑,是礼不可废,臣能理解。刘大人所言,是怀柔远人,亦合乎情理。但臣记得,去年礼部檔案中有一条记载——西域诸国风俗,颇忌讳背对殿门。若按周大人所拟的末端席位,恰好是背对殿门的方向。使臣若入座,恐怕会坐立不安,这反倒失了朝廷体面。」

    他话音落下,周延和刘明德都是一愣。周延忙道:「这……臣确实不知有此风俗,多谢亲王殿下指点。」

    刘明德则面露喜色:「殿下明鑑!既如此,那将使臣席位前置,便是有理有据了。」

    凛夜却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前置是可以,但不宜置于宗室之后。宗室亲疏有序,这是朝廷根基,不可动摇。臣建议,在宗室席位与百官席位之间,专设一列番使席,与百官席平行,但位置略高半寸,以示优待,又不逾制。如此,既不违背礼法,又能让使臣感受到朝廷怀远之意,且他们面向殿门,无犯风俗之忌。」

    他一席话说完,满室寂然。片刻后,夏侯靖率先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讚许的弧度:「亲王所言甚是,考虑周全,两全其美。周延,就按此办理。」

    周延、刘明德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夏侯靖这才将目光转向众人,随意地扫了一圈。沈南风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心跳骤然加剧。然而下一秒,他便看见夏侯靖侧过头,修长指尖竟自然而然地伸向凛夜腰间悬挂的一枚羊脂白玉佩,轻轻调整了一下那略有些缠绕的流苏,动作熟稔亲暱。

    他微微低头,在凛夜耳边低语:「这流苏怎么又缠上了?早上出门时我明明替你理好的。」

    凛夜微微一怔,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道:「许是方才乘辇时被风吹的。」

    「下回换个短些的穗子,省得总缠。」夏侯靖说着,指尖灵巧地将那缕缠绕的丝线解开,重新理顺,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众人皆屏息,不敢直视这过于私密的互动。

    沈南风却觉得那调整流苏的指尖,彷佛不是拂在玉佩上,而是划过他自己的心尖,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与刺痛。他看见凛夜并未因这当众的亲暱举动而显露局促,只是极轻微地颔首,清冷的眉眼依旧平静,彷佛早已习惯。

    接下来议事继续。光禄寺卿刘明德呈上宴席菜品清单请示:「启禀陛下,这是光禄寺拟定的中秋宴菜品,共计一百二十八道,请陛下御览。」

    夏侯靖接过清单,一边翻看一边随口问道:「枣泥糕可列在里面?」

    刘明德一愣,连忙回道:「回陛下,枣泥糕是寻常点心,未列在宴席正单之中。若陛下需要,臣可以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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