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的温柔(1/1)
这是聚会过后的第三天,又到了每週的家教时间。
陆时宴坐在沈蔓对面,他即使微微低头也显得格外醒目。白色衬衫包裹着宽阔的肩背,身材线条在光影下隐隐透出北国血统的凌厉。
他眼睛却不像以往那般专注,而是频频落在膝上的一封信件上——那是教授亲笔写下的推荐信,以及加州大学的入学申请表格。
信中字句清晰:以他的成绩与论文水准,申请奖学金几乎毫无悬念。可他至今未回覆校方,只因母亲的重病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夜不能寐。
沈蔓坐在书桌另一侧,身姿挺得笔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及膝连身裙,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线。
鹅蛋脸上那双内双丹凤眼微微垂着,眼尾上扬,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清冷。她表面上翻着课本,心里却早已注意到他的异样。那丝对这个大学生家教悄然生出的在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淡淡涟漪。
「陆老师,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沈蔓终于开口,声音清脆中带着故意装出的大小姐傲气,却又在尾音处软化了半分,透出隐隐的关切与喜欢,「是我太笨,让你觉得无趣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陆时宴抬起头,眼眸对上她清亮的目光,微微一怔,有些疲惫。
他将信件悄然收进书包,声音低沉稳重,带着一丝自制:「沈蔓,抱歉。今天主要是毕业论文的事,有些分心。我们继续吧。这道微积分题,你可以试着从极限角度切入……」
他开始讲解,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画出线条,声音依旧清晰有力。
可沈蔓听得出,那份专注已不如从前。
她托着下巴,眼中水光轻闪,故意用大小姐的口吻轻哼一声:「陆老师,你这样可不行。我可是花了高价请你来指导的,若你一直走神,我父亲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呢。说吧,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陆时宴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着眼前这个优雅的少女。
他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苦笑:「沈蔓,你不必担心我的私事。专心学习就好。你的天分很好,将来一定能考上顶尖大学。」
沈蔓听他避而不谈,心里那丝喜欢愈发清晰。她装作不满地撇撇唇,却在桌下轻轻握紧了手指:「哼,陆老师总是这样,把我当小孩子似的。我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们继续。只是,下次若再走神,我可要罚你多留一小时哦。」
她的语气带着少女的娇嗔,淡淡的喜欢藏在字里行间,像一缕不易察觉的暖风。
陆时宴听在耳里,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柔软,却很快被自尊掩盖。他点点头,继续讲课,直到夕阳西斜才收拾教材离开。
当晚,沈蔓在父亲的书房外徘徊良久。终于,她敲开了门,装作随意地问道:「爸爸,陆老师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看他上课时总是心神不宁。」
沈父放下手中的古籍,嘆了口气,目光和蔼中带着一丝怜悯:「蔓蔓,你观察得倒细。时宴那孩子确实不易。他母亲是俄罗斯人,因为他爸爸早逝,他母亲身分就成了问题,加上几年前查出癌症,一直在医院化疗。无医保的情况下, 自费的花费不菲,他一面读大四,一面打工兼家教,就是为了母亲。学校教授极力推荐他申请加州大学的研究生,奖学金几乎稳了,可他一直没回覆校方……怕母亲无人照顾,放不下啊。」
沈蔓听着,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那个在聚会上被任天翔嘲笑出身、却始终挺直脊樑的男人,原来背负着这样的沉重。
她表面上只淡淡「哦」了一声,丹凤眼中却涌起坚定的光:「我知道了,爸爸。您不用告诉他我问过这些。」
第二天清晨,沈蔓换上一身朴素的白色衬衫与长裤,刻意将长髮简单束起,隐去平日里世家千金的华贵。她打听到医院地址,独自前往。
病房位于普通病区,空气中瀰漫着消毒水与药物的味道,与沈家大宅的玫瑰清香截然不同。
推开门时,陆母正倚在床头,苍白的脸上仍能看出年轻时北国美人的轮廓——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窝,只是病痛让她瘦弱许多。
沈蔓提着一篮新鲜水果与一束白玫瑰,轻声走近:「阿姨,您好。我是医院的志工,听说您最近需要陪伴,就过来看看。可以吗?」
陆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少女,微微愣住。她那带着淡淡俄罗斯口音的中文缓缓响起:「孩子……谢谢妳, 但妳不太像普通的志工。妳的气质就像从书香世家出来的。」
沈蔓在床边坐下,笑容温柔却不露痕迹。她没有透露自己是陆时宴的学生,更没有说出沈家的身份,只是轻轻削着苹果,声音软软的:「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只是看您一个人有些孤单,就想来陪陪您说说话。来,吃点水果吧,对身体好。」
她细心地将苹果切成小块,喂到陆母唇边,又帮她调整枕头、倒温水。
陆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里渐渐浮起喜欢:「你这孩子,心真善。跟我家时宴一样,都是好心肠。他每天忙着上课、打工,还要来医院看我……我拖累他了。」
沈蔓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水光隐现。她装作随意地问:「阿姨,您的儿子……一定很优秀吧?」
「优秀啊。」陆母的声音带着母爱的温柔,带着病弱的气息却满是骄傲,「他大四了,教授推荐他去美国读书,说能拿奖学金。可他不肯去,就为了守着我这个病号。化疗一次又一次,钱像流水一样……我真怕他为了我,毁了自己的前程。」
沈蔓听着,心里像被针扎般疼。她表面上只轻声安慰:「阿姨,您放心。时宴……您的儿子,一定会有好未来的。您要好好配合治疗,我会常来陪您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蔓每天下午都悄悄来医院。她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以「志工小沈」自称。
她帮陆母擦拭手脸、读报纸给她听,甚至在陆母化疗后难受时,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母愈发喜欢她,每次见她来都露出笑容:「小沈,你不像医院那些忙碌的护工。你说话的样子、走路的姿态,都透着教养。我儿子若是能遇到像你这样的好女孩,就好了。」
沈蔓听到这里,脸颊微微泛起粉色。她低头帮陆母整理被子,声音轻柔:「阿姨,您太夸我了。我只是……想让您舒服些。」
在一次陆母午睡后,沈蔓悄悄找到主治医生,替陆母缴清了接下来三个月的化疗费用,并再三叮嘱绝不能透露捐款者的身份。
她用自己的私房钱,没有动用沈家的任何渠道,只想让这份温柔,偷偷地、静静地守护。
医院走廊的尽头,陆时宴有一次差点与她擦肩而过。
她及时躲进旁边的储物间,心跳如鼓,心中满是紧张与甜蜜。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在意,已远超师生之情。
又一个周六的家教课上,陆时宴的神色明显轻鬆了许多。母亲的治疗突然有了医院的「匿名资助」,让他得以喘一口气。
他坐在书房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恢復了以往的专注,却在看向沈蔓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蔓挺直背脊,装作大小姐的样子,却在语气里藏不住那淡淡的喜欢:「陆老师,今天气色好多了嘛。看来是解决了什么心事?」
陆时宴看着她,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他低声道:「沈蔓,最近……我母亲的病情似乎有了转机。医院突然有人匿名帮忙缴了费用。我还在查是谁,但无论如何,都该谢谢那个人。」
沈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故意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傲娇的笑,声音却柔软得像羽毛:「哦?那真是太好了。陆老师,你以后可别再上课走神了。我可不喜欢看到你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作为你的学生,我有权利要求你专心指导,不是吗?」
陆时宴听出她话里的关心,嘴角漾起一丝笑意。他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是,沈蔓。我会专心的。谢谢你……」
书房里,白茶香气更浓。沈蔓知道,这份偷偷的温柔,终有一天会被他发现。可此刻,她只想继续守护这个坚强却背负重担的男人。
窗外山风轻拂,古典大宅的优雅空间里,两人的目光偶尔交汇,悄然生出更多未曾言说的情愫。
而陆时宴望着眼前这个优雅的少女,他不知道,那个匿名帮助母亲的「好心人」,正是此刻坐在他面前、装作大小姐模样却眼含喜欢的沈蔓。
夕阳渐落,书房里的灯光亮起。课程结束时,沈蔓站起身,背脊笔直如昔。她转头,对陆时宴轻声道:「陆老师,记得早点回家陪阿姨。还有……如果下次再有心事,别一个人扛。也可以跟我说的。」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一点傲气,却在最后一句软得像水。
陆时宴起身,情绪如深海般复杂:「沈蔓,谢谢妳。」
那一刻,两人之间的空气彷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
沈蔓匆匆转身离开书房,心跳如鹿撞。她知道,这份偷偷的温柔,已成为她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而陆时宴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家少女,或许早已在他冰冷的生命里,点亮了一盏不该熄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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