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她先去了柳月家，院子里只有吕玲玲在玩，说阮姑姑一天都没来；又拐到刘奶奶家，老人正念叨着“苒苒”怎么还不来看她；接着去了邱岩家，也没见到人……

    阮丛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回过头，泪水模糊的视线对上来人。

    那份资料，那些数据，肯定是她花了很大心思才找到的。

    她把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肩头。

    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声音嘶哑，还跪在父母坟前。

    这时，朦胧的月光下，山坡小径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迟疑地向这边走近。

    她想道歉，迫切地想。

    “你……你别过来。”她喊出了这句话，甚至偏过头，不想让对方看清自己此刻的样子。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干，眼睛肿痛，胸口的憋闷似乎才随着泪水宣泄出去一些。

    可该怎么开口？

    “我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我不该说你是‘过客’……我知道你不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是我不好，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一想到修路……我就……我就怕……”

    她看见月光下，蒋珞欢的脚步真的停了下来。

    “你别走……”阮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我错了……姐姐，我错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无助和自责。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蒋珞欢背对着她，没有挣脱。

    她走到一处背风的坡地，那里能看到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灯火，也能望见更远处沉入黑暗的连绵山峦。

    “我好像……又把对我好的人推开了……我该怎么办啊，妈妈……”

    蒋珞欢站在漆黑的田埂上，四顾茫然，晚风吹来，带着凉意，她心里那份不安，终于变成了恐慌。

    她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茶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沿着窄窄的茶垄往里走。茶山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茶叶的沙沙声。

    在距离几步之遥时，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接着，那个身影沉默地转过了身。

    阮丛望着那一点微弱的光，心里又酸又涨。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她什么都不管了，眼里只有那个越走越快的背影。

    “妈妈……” 她刚开口，声音就哽住了，白天强忍的委屈和此刻复杂的心事一齐涌上心头，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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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羞耻和狼狈。

    蒋珞欢是好意，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她找到破局的方法。

    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一棵老松树，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只有那被阮丛紧紧贴着的后背，能感受到一阵阵颤动。

    夜风在耳边呼啸，杂草绊着脚踝。

    阮丛独自一人爬上了阳坡岭。

    还是说“谢谢你的资料，我们再看看”？

    阮丛走到坟前，缓缓跪坐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坟头的泥土。

    她放任自己，在这空旷无人的山野里，失声痛哭起来。

    说“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阮丛语无伦次，白天强撑的倔强碎了一地，只剩下懊悔。

    那里，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静静地立着两座并排的、没有墓碑的坟茔。坟前很干净，看得出常有人打扫。

    她最脆弱不堪的样子，就这样暴露在对方面前。

    是蒋珞欢。

    最终，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后山更深处的方向。

    “她特别好……长得好看，聪明，有本事，是从大城市来的……可是，她愿意留在我们这儿，帮我修路，帮孩子们建学校……”

    “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浸湿了蒋珞欢的衣衫。

    “过客”。

    山风拂动那人的长和裙摆，勾勒出丰满而挺直的轮廓。

    为父母的早逝，为这条路的艰难，也为今天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想帮她、也最懂她的人。

    她慌乱地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腿麻，跌跌撞撞地就朝着那个背影冲了过去。

    然后，看见蒋珞欢那只抬起的、正要向前迈的脚，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回了原地。

    阮丛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蒋珞欢为她做了那么多，早已越了任何“过客”的情分。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你别走……求你了……”

    情绪渐渐平复，冷风一吹，理智回笼，强烈的后悔便涌了上来。

    阮丛慌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双臂从后面，紧紧地环住了蒋珞欢纤细的腰身。

    “但是妈妈，我搞砸了……我不知道怎么讨她欢心，我还……还跟她吵了一架，说了很过分的话……”

    可自己呢？就因为那点深植于骨髓的恐惧，因为对“建筑垃圾”这几个字本能的排斥，不仅拒绝了她的好意，还用最伤人的话去刺她。

    白天的争执、蒋珞欢最后那受伤的眼神、还有自己那些口不择言的话，此刻像潮水般反复冲击着她。

    夜风卷过山岗，吹动着蒋珞欢长长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