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2/2)

    阮丛像是终于得到了神圣的许可，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想抬手去擦，却被蒋珞欢轻轻拉住了手腕。

    蒋珞欢从阮丛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一点距离，好让自己能看清她的脸。阮丛也顺势抬起了头，眼眶分明是红的，可表情却是认真的，甚至是执拗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阮丛的心上。

    “还疼吗？”阮丛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蒋珞欢输液后贴着胶布的手背上，又移到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满是心疼。

    这个称呼，自她正式收养茵茵那天起，就从未要求过。

    她走回病房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玻璃深深看了一眼里面安静躺着的人，然后转身离开。

    蒋珞欢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茵茵的间。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紧地抱了抱茵茵。

    阮丛猛地低下头，一大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胡乱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不就得了？”

    巨大的痛苦、自责、悔恨，还有对邱栋春、对那段过往的恨意，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第章 圆满

    可此刻，在孩子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这声迟来了许久的“妈妈”，就这样从茵茵嘴里喊了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和不安，缓缓地说，“答应了我，就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再那样……一个人走掉。好不好？”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她终于走向蒋珞欢的病房。

    蒋珞欢摇摇头，掀开被子，动作还有些缓，但语气轻松：“不疼了，真的。医生说观察一下，没问题下午就能办出院。”她试图下床，“我得去看看茵茵，我担心她。”

    蒋珞欢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涌起了一丝心疼。她故意继续笑着，用指尖点了点阮丛的额头，“但是，阮校长，”她顿了顿，“有你这么求婚的吗？五年前表白是在医院，如今求婚也是在医院，嗯？”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苍白的墙壁，“我们和医院，是不是太有‘缘分’了点？”

    蒋珞欢心里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去单位，主持了一个短会，将未来几天的工作交代清楚。去医院茵茵，陪着小姑娘打针，温柔地哄她吃了些东西，守着她睡着，低声与护工细细叮嘱各项事宜。

    蒋珞欢恍惚了一瞬，仿佛时光倒流，又见到了山梁村那个眉宇间带着理想与倔强的年轻书记。她的停顿住了，目光一时未能从阮丛身上移开。

    眼前的阮丛，一身笔挺的正装，胸前那枚党徽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原来蒋珞欢不是不爱了，不是退缩了，而是用这样方式，替她扛下了所有算计和报复，为她劈开了一条生路，然后独自带着一身伤病，消失在茫茫人海。

    阮丛不知道自己在消防楼梯间的角落里蜷缩了多久，直到察觉到了四肢有些麻，她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

    回家，洗漱，换上衬衫与西装，将长挽起。镜中的她，又恢复了那个干练、沉稳的阮校长。

    严谨，端方，一丝不苟，是她熟悉的模样。

    听到门响，蒋珞欢回过头。

    阮丛被她问得耳根热，面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她反手用力握住蒋珞欢的手。

    她看着阮丛的眼睛，极其缓慢，又更加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蜷缩起来，放声大哭。

    阮丛听着她这语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忍了一上午的翻江倒海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她鼻尖一酸，眼里迅积聚起水汽，视线开始模糊。可她也扯动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怎么？”她似是有些不开心地反问，“你不愿意？”

    蒋珞欢自然要留下来陪护。阮丛站在一旁，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哪里放心得下，二话不说，也留了下来。

    “好。”她说。一个字，重逾千钧。

    看到阮丛的刹那，她微微怔了一下。

    她快走两步到床边，坐下，将茵茵还有些烫的身子轻轻拢进怀里，“还难不难受？肚子还疼吗？”她松开一点，仔细看着茵茵的小脸，擦去她眼角的泪花。

    “怎么会？”蒋珞欢立刻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她握住阮丛的手，看着阮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求之不得。”

    推开病房门时，蒋珞欢刚输完最后一袋液，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向前倾身，在床头柜上寻找着什么，似乎是准备换下病号服。

    蒋珞欢的心里忽然有些酸楚，她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站在山梁村小路上，茫然无措的阮丛。

    大夫来查房，说茵茵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天，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了。

    她想嘶喊，却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出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原来……原来那场让她痛彻心扉的离别背后，是这样令人窒息的真相。

    “我知道，”阮丛的声音低了下去，“时间不对，场合更不对。没有鲜花，没有戒指，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进蒋珞欢的眸子里，“我只是有点着急。我怕……怕又来不及。怕夜长梦多，怕再有变故。我想要你先答应我，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把我心里那个最大的空缺填上。”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在下一刻疯狂逆流。

    她扶着蒋珞欢坐稳，替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又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看着蒋珞欢说：“听话。”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抚过阮丛微微泛红的眼尾，语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怎么啦？”

    茵茵在她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点点晕……不过看见妈妈，好多了。”

    出了院，阮丛一手提着不多的东西，一手稳稳地虚扶在蒋珞欢身侧，两人一同回到茵茵的病房。

    而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在心里，曾有过那么多的怨恨。

    蒋珞欢愣住了，随即又心生诧异。她抬起手，回抱住阮丛，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问：“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了？还是……想谈的合作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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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丛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处传来，带着一丝坚定，直直撞进蒋珞欢的耳中：“我们结婚吧。”

    “你别动。”阮丛立刻按住她，“我去办手续，你就在这里好好坐着，等我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看茵茵。”

    阮丛反手轻轻关上门，然后一步步走过来。在蒋珞欢的注视下，她走到床边，伸出手臂，将还半弯着腰的蒋珞欢揽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手臂环过她瘦削的肩背，收得很紧。阮丛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吸温热。

    推开门，茵茵正醒着，小脸还有些蔫。一抬眼看见蒋珞欢走进来，她那双原本无神的大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随即又迅蒙上一层水雾。她急急地朝蒋珞欢伸出手，声音带着哽咽：“妈妈……”

    她总想着，自己与这孩子并无血缘，茵茵心里或许永远有一个亲生母亲的位置，叫不叫“妈妈”并不重要，茵茵能快乐、能感到安全就好。况且，她早已习惯了茵茵用“欢欢”这个称呼唤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