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2)

    她侧过身，看向身旁的蒋珞欢，目光柔软而明亮，仿佛在向最亲近的人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叩拜完毕，蒋珞欢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微微垂的姿势，声音在山风里响起，“我……应该随着苒苒，叫声爸妈的。你们……不介意我这样称呼吧？”

    山风拂过，吹动她的梢和衣角。

    山风骤然大了些，卷起枯叶，盘旋着升上天空，仿佛带着这郑重的承诺，去往云端。

    冬日的山岗略显萧瑟，但阳光很好，将枯草染上一层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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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一起了。像你们当年一样，要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确信和骄傲，“我相信，你们见到她，也一定会喜欢她的。她特别好，特别特别好的一个人。聪明，善良，有原则……对我也特别好。以前……为了我，受过好几次伤，现在身体也……变得不太好，都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她。”

    茵茵的脚步慢了下来，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蒋珞欢的衣角，眼神里带着畏惧和悲伤。

    “还好。”蒋珞欢嘴上应着，眼里带着笑意。

    蒋珞欢放下碗，点点头：“嗯，好喝。很暖，甜度也刚好。”

    阮丛在父母墓前站定，沉默了片刻。

    在柳月的墓前停留了许久，直到茵茵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她们仔细收拾了祭品，将周围整理干净，然后走向不远处并排的另一处墓碑。

    阮丛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山风吹过，仿佛带来了遥远的回应。

    夜色沉下来，山村的夜晚有些寒意，却也格外宁静。晚饭后，蒋珞欢和阮丛搬了小竹椅，坐在村委小院里。

    她们先来到一处打扫得干净的墓碑前，上面刻着“柳月”的名字。

    “苒苒她……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善良，努力，心里总是装着别人。她做了很多很多好事，改变了很多人、很多地方的命运。她也很傻，只知道埋头往前冲，不懂得怎么爱惜自己……”

    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哽咽里。小小的肩膀开始抽动，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阮丛一直偏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地问：“喜欢喝吗？”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墓碑上，仿佛在与那对未曾谋面的长辈对视。

    她在阮丛父母墓前停下，然后在阮丛微微惊讶的目光中，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地跪了下去。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她在心里轻声说，“这就是我爱的人。她很好，真的很好。我们，也会很幸福的。请你们，保佑我们。”

    阮丛安顿好她，又转身去了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口氤氲着白色的热气。是晚上她提前用小火慢慢煨好的红豆汤，豆子熬得开了花，汤色暗红浓稠，里面还浮着几颗圆滚滚的小汤圆。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束小小的花放在墓前，然后挺直了小身板，开始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妈妈，我来看你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蒋阿姨和阮姑姑，她们都对我特别好。蒋阿姨教我写作业，阮姑姑带我去好玩的地方，还给我买新衣服和新玩具……我上学了，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这里的墓碑更显陈旧些，上面刻着“刘茂松”、“阮秀菁”的名字，还有他们的生卒年月和“桥梁工程师”的称谓。

    “我向你们保证。”

    阮丛怔怔地看着，鼻腔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没想到蒋珞欢会行此大礼。

    她将鲜花轻轻放下，然后直起身，看着墓碑上父母永远定格在照片里的年轻面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蒋珞欢立刻走上前，从身后轻轻将哭泣的茵茵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她没有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只是用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

    她起初还算情绪平稳，可说到“新朋友”时，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别的同学都有妈妈来开家长会，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话说完，可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是……我还是很想你……妈妈……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一想你的样子……我获奖的作文，写的第一个就是你……我、我没有忘记你……”

    茵茵仰头看着蒋珞欢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对她鼓励地点点头的阮丛。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蒋珞欢的衣角，慢慢走上前，在那方墓碑前站定。

    “爸，妈，”她缓缓开口，“我找到她了。就是我跟你们提过很多次的，蒋珞欢。我今天，带她来见你们了。”

    一次，两次，三次。

    “给，趁热喝点，暖暖。”她把碗递给蒋珞欢，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她挺直背脊，双手合十，然后深深俯身，叩。

    阮丛先进屋拿了条羊毛围巾，给蒋珞欢围上，又把她微凉的手捂在自己手心搓了搓。“冷吗？”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又充满了敬意。

    阮丛也走上前，蹲在茵茵身旁，注视着墓碑上柳月的名字，“柳月姐，你放心吧。茵茵特别懂事，学习也很努力，前阵子写的作文还得了奖，里面就写到了你。她一直记着你，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我们……也会一直记着你，会替你好好看着她长大，让她平安、快乐。”

    “那没关系，”阮丛从善如流，“红豆汤，绿豆汤，黑豆汤，黄豆猪脚汤……轮着来。”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早已泪流满面的阮丛。然后，她重新看向墓碑，一字一句，如同起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和她在一起。用我所有的心力，爱护她，陪伴她，支持她。不让她再一个人难过，不让她再受伤。我会和她一起，把日子过得平安、踏实、幸福。”

    这时，蒋珞欢轻轻地往前走了两步。

    阮丛立刻笑了，“那我以后天天煮给你喝。红豆补血，对身体好。”

    说到这里，蒋珞欢的声音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谢谢你们，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把她教得这么好。我以前……对她不够好，让她一个人，难过了很久……是我的错。”

    阮丛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蒋珞欢的手。

    蒋珞欢停下脚步，蹲下身，与茵茵平视，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头，声音是她一贯的温和，“茵茵，别怕。这是你妈妈。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住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你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她一定……很想听听你的声音，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她好，好好照顾她，让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你们在天上，就好好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幸福，好不好？保佑她，也保佑我们。”

    蒋珞欢接过来，瓷碗的温热透过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她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红豆是沙沙的、绵密的口感，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连喝了好几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倒也不至于天天，”蒋珞欢失笑，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汤圆，“再好的东西，天天喝也会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