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在医院里别的不算多,泪水最多。

    但廖年年戴着耳机根本没听见。

    盲人同别的残疾人不同,聋哑可以完全自理,盲人却需要拖累。

    廖年年戴着耳机,脑袋时不时的往外探索,嗅着下着大雪的空气。

    “过来吃饭,别玩了,衣服也不穿,一会又着凉。”

    小年在想什么呢。

    他的脸凑到窗外,感觉到有点点的雪花落在鼻尖上,慢慢化开,冰冰凉凉的,平时他也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大会说感谢的话,但这个动作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廖年年听着脚步走了,又重新把耳机戴了上去。

    马学谦跟李开上外头交代晚上护士打了什么针,明早上得打什么,这些事都是瞒着廖年年,他们几个换班的时候站在门外说。

    窗户被他一把完全推开,纷飞大雪顺着窗完全飘进,寒气肉眼可见的扑入。

    廖年年摘下耳机,李开小声说,“我跟你马哥换个班,买了汽水啊小年儿,放这了,还吃啥?”

    差一步,廖年年在他的眼前,扒住窗沿起身向外翻跳,动作太快没有犹豫,男人脑海中嗡的一声,大步向前,“年年!!”

    廖年年在想,他是不是也算廖文川的冻疮,很难拔除,就因为这冻疮得来的意义不同,便要莫名其妙跟一辈子。

    这种痛痒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要跟随一辈子的。

    单人间的木门刷着蓝绿色的漆,上面有方形的小玻璃。

    耳机里播放着是他哥今年刚给他下载的歌曲,刘德华的‘恭喜财’

    窗户开了个小缝,他的手在摸窗沿外积攒的雪,戳来戳去。

    他特别看不惯廖年年不注意身体这些事。

    ‘昂’廖年年点头,笑着说,“谢谢开哥。”

    廖文川看到他攥着拳头特别紧张的加油鼓劲,然后掉了眼泪。

    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廖文川心跳好像都停了一瞬,他下意识的开口,“廖……”

    李开跟着他上楼,还在小卖店买了一瓶汽水。

    单人间还是李开找关系弄来的。

    寒冬腊月,铁皮长椅都是几家人轮着睡,要不然地上就放一床棉被简单凑合一下,再过一段时间开春能好很多。

    他就站在年年身后,看不见廖年年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动作有点莫名的意味。一阵风吹进来,廖文川像是突然才现,廖年年好像离窗户的位置太近了,少年的耻骨像是紧紧贴着窗沿的位置,风要是再大点,真怕将他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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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冻疮被他哥照顾的很多年没有再犯,现在却有些痒。

    七楼住院部走廊的长椅有很多打地铺的大叔大妈,都是陪家里人来看病,但已经被熬到没钱再多租个床铺,在这守着。

    俩人没着急进去,廖文川低头往里头看了一眼,灯开着,马学谦趴在床边睡觉呢,但廖年年没在床上,他在窗边。

    有些人家为了治病,干脆都顾不上接热水,眼泪混着馒头,无知无味的咽下去便算饱。

    像廖年年这样情况还在考量中的不能先安排单间,这时候鞭炮炸伤的人实在太多,有些紧凑。

    廖年年自作聪明,一晚上他痛苦的在床上辗转反侧,难过自己并不是廖文川的弟弟,又害怕自己身上得病将来会死,所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一举两得,不用害怕,廖文川也不用花钱!

    马学谦被弄醒,知道要换班也没反驳,他去沈城安排了医院,着急往回赶,两天没睡,眼下和刚才廖文川看见的几个中年人一样有些泛青。

    听着特别燃,特别喜庆的一歌,指尖也忍不住的戳着窗外的雪。

    廖文川的手抬起,在空中顿了下,最后落在李开的肩膀上,也使劲的捏了捏。

    水房站着几个等热水的中年人,个个困的低着脑袋,眼袋很大眼眶周围一圈都是青的。

    歌曲中有很多敲锣打鼓的声,恭喜财

    廖文川把手上的炸虾放在桌面上,感受到寒风吹进,他转头提醒廖年年不能吹冷风。

    廖年年跳楼了。

    他总得帮上点什么忙吧。

    他当然也希望廖文川能财啦。

    浑身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少年只是静静的站着,不知道想什么给自己想难过了。

    廖年年这一生没有什么特别难以攻克的人生课题,小时候在想今天会不会有花生吃,能不能让廖文川抱一抱自己,长大后想今天会不会有泡面吃,能不能多编织一些东西卖钱。

    廖年年还是没动,他的耳机从来不会开很大声,忽然不回答,只站在原地,只是一个背影便令人看的心慌,廖文川皱眉,走过去想将人拽回关窗。

    温饱,在医院这种吞钱的地方甚至是有些奢侈的两个字。

    一想到这个办法,他甚至有些忍不住耸了耸肩膀,悄悄的攥紧拳头给自己加油鼓气,加油!

    廖文川今天已经踏上了卖矿的火车。

    看到这,廖文川有些不高兴。

    门慢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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