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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后悔的。”
“出家人讲究不打诳语,不恶口,不两舌,不绮语——”周清淮眼角弯起来,“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戒律。你说他染红头发就不是好人,这叫‘恶口’,是要挨师父戒尺的。你师父有没有戒尺?”
霍擎看着正殿里那尊被香火熏得面目模糊的佛像,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第一次见她,就是在这里。”
山门前的石阶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只有一个人,隔着缭绕的檀烟,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身僧袍,海青的袖口宽大,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晨光从山脊上斜斜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光里。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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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燃脸一黑,他就说他最讨厌小孩了!
他侧脸的轮廓在这层光里显出某种近乎不真实的干净,眉骨到鼻梁到下颌,线条冷冽而流畅,像一尊还没来得及贴上金箔的玉佛。
他直起身,目光沿着那片阴影的边缘慢慢往上移。
隔着第二重烟雾,父亲的面目比上次更模糊了些。
书桌前,沉香缭绕。
他闭着眼,左手搭在膝上,右手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小和尚没滚,他噔噔噔跑回后院,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师叔带了一个红头发的好鸟来啦——”
小和尚继续仰着脑袋,好奇地打量霍燃那头招摇的红发,嘴巴一张一合:“ipad还说,染红头发的都不是好——”
霍擎没说话,转头就走。
这次面前是一份文件:“你那个女朋友,我帮你处理了。”
脚步渐远。
烟雾之后,他的面目有些模糊:“我给你定了未婚妻。”
蒲团上的人没有睁眼。
笃。笃。笃。
从春到秋。
同样的书桌,同样的沉香。
烟雾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暧昧不明,只有霍擎的声音从烟雾中穿出来,寒凉入骨。
手里握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来来回回。
他面容漠然而冷峭:“我不需要未婚妻。”
第三次。烟雾仍在。
他伸手一把拽过周清淮,往前一推,语气委屈又恼火:“他欺负我。”
“执迷不悟,好自为之。”
周清淮差点没憋住笑。
又一片落在他的手背,他轻轻抖落。
扫帚停住了。
木鱼声没有停。
木鱼声停了。
周清淮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光头,语气温和:“那ipad有没有告诉你,出家人不能说人坏话?”
隔着第一重烟雾,父亲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烫金红帖。
……
扫帚又往前推了两下,一片阴影忽然落在他脚边。
霍燃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光头,嘴角抽了一下:“……你见过愤怒的小鸟?”
那份烫金红帖、那枚佛牌、那份白纸黑字的文件,统统不见了。
“这是你的使命。”
每一记都匀称,每一记都沉稳。
“见过!”小和尚理直气壮,“师父的ipad里有!我每周可以用半小时!”
周清淮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越跑越远的小身影,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霍董,您以前在这儿住过?”
先看见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鞋面上沾了些山路的泥点子。
小和尚看着他笑眯眯的脸,后脖子一凉,双手合十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施主对不起!他不是愤怒的小鸟!他是——他是——”
枫叶红了。
霍燃站在周清淮身后,低头看着那颗锃亮的脑袋,嘴角抽了一下:“……滚。”
不是枫叶的影子。是一个人的。
有人踏进山门。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穿过昏暗的光线和浓重的檀烟,来到大殿。
霍擎站在书桌前,烟雾在他面前聚了又散,散了一缕,又覆上一缕。
年少的霍擎金贵,冰冷,却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锐气。
有枫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恍若未觉。
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最后大声喊道:“他是——好鸟!”
父亲没说话,又压上一枚佛牌,意思是这门亲事已经过了聘,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