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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燃头也没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毕成玉依言关上门,硬着头皮走上前。



    “霍总,周秘书的后续行踪我查过了。他之前住的酒店房子已经退房了,日常代步的电瓶车也转手卖掉了,近段时间的交通、高铁、航班的出行记录全部空白,目前查不到他任何踪迹。”



    霍燃扣着指节的伤口,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忽然笑了一声:“他这是准备跟我彻底断干净?”



    毕成玉后背一凉,不敢接话。



    “手机信号呢?”



    毕成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关机。最后一次定位还是三天前,在城东废弃客运站附近。之后再没有任何信号反馈。”



    城东废弃客运站。那地方荒了三年,周遭全是待拆的棚户区和野草丛生的断头路,没有监控,没有商户,连流浪汉都不去那儿过夜。



    一个人如果想彻底消失,那里就是最干净的盲区。



    霍燃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百分百笃定,这事绝对有那老东西在背后插手。



    霍擎。



    坐享霍家权柄、永远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一切的老东西。



    霍燃之前找上门要人,眼眶熬得通红,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满身都是压不住的暴戾。



    “周清淮在哪儿?”



    彼时霍擎垂着眼,指尖捻着手串上所剩无几的佛珠,慢条斯理数了好几遍,才冷沉沉看向他。



    那眼神毫无半分父子温情,只剩上位者审视蝼蚁般的淡漠。



    看他失控、看他焦灼、看他徒劳挣扎,清醒又刻薄。



    “你是在问我?”



    “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霍燃的声音从紧绷的喉骨里挤出来,沙哑破碎,濒临彻底失控,“别跟我装。在东区,一只鸟飞过去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没有你的默许和手段,他怎么可能把自己抹得这么干净?”



    霍擎神色未变,眉峰冷敛,毫无避讳,毫无温度:“我确实跟他做了一笔交易。他来找我的时候,开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条件,我答应了。至于交易的内容,我不会告诉你。”



    他将佛珠放在茶几上,抬眼直视霍燃燃着怒火的猩红双眼,目光锐利,字字冷静刻薄,不带一丝情面:“你想找他,那是你的事。怎么找,用什么手段,能不能找到,全看你自己。找不到,只能说明你没能耐。”



    霍燃当场掀了那张茶几。



    茶壶、茶杯、佛珠……能飞的全都飞了,砸在墙上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上霍擎的裤脚。



    老东西连躲都没躲,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滩狼藉,又抬起眼皮看了霍燃一眼,像是在说:就这点本事?



    “你把人还我。”霍燃的声音在发抖,被压到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搅在一起,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你要什么都可以。股份、项目、董事会的席位。你要霍氏我都能还你。你把周清淮还给我。”



    霍擎站起来,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佛珠,慢条斯理地拂掉上面的灰,捏在指尖转了转,才撩起眼皮看向霍燃。



    “霍氏本来就是你的,不用你还。至于那个姓周的年轻人,他比你清楚自己要什么。你连他要什么都不知道,你找什么呢。”



    ……



    暮色西沉。



    周清淮扛着锄头往回走,裤腿上糊着半干的泥巴,后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整个人累得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水水诶——”



    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从田埂那头传过来。



    村长拉着老式牛车,哒哒哒地赶过来,语气淳朴又热络:“刚干完活?快上来,大伯拉你一程!”



    周清淮闻声抬头,爬上牛车,眉眼漾开一点浅淡温和的笑意:“麻烦大伯了。”



    “这有啥子麻烦的!”村长把旱烟杆子往车辕上磕了磕,开始赶牛,“你是咱寨子唯一的大学生,稀罕着呢!别人想让我拉我还不拉。”



    说话的空档,他一眼瞅见周清淮搁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本就白净纤细,这几日下地干农活,掌心磨出好几个大水泡,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村长当场就拉下脸,又心疼又来气。



    “你看看你这手!”



    他粗着嗓子嚷嚷,“早跟你说了别干、别干!地里这点活算什么?大伯顺手就收拾了,实在不行寨子里找两个后生帮你搭把手,哪用得着你亲自刨土坷垃!”



    老牛慢悠悠走着,牛车吱呀晃荡。



    村长吧嗒抽了一口旱烟,连连摇头:“好不容易读书爬出这穷山沟,到城里享清福,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回山里遭这份罪。你这细皮嫩肉的,哪里是种地的料。”



    清风



    这里是原主周清淮长大的地方,名叫清风寨。



    北区最偏最穷的犄角旮旯,地图上拿放大镜都不一定找得着。



    寨子不大,拢共几十来户人,全姓周,往上追溯十几代皆是同宗同源,沾亲带故。



    原主他爹是先天残疾,一条腿生来就不利索,走路一跛一跛,干不了重活。



    穷山沟里,一个健全的汉子娶媳妇都费劲,更别说一个瘸子。



    他硬生生光棍了三十多年,最后还是靠着族里老人拉扯,掏空了家里所有家底,才勉强讨上媳妇,成了个家。



    原主他娘也是个残疾,手部先天畸形,一只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做不了精细活,也扛不住重物。



    在这穷山沟里,没那么多讲究。残疾配残疾,谁也别嫌弃谁,能凑合过日子就行。



    后来原主就生下来了。挺好,胳膊腿齐全,没随爹娘的残疾。



    可好日子没盼上几年,原主刚满十岁,他娘死了。胃癌。



    深山村落闭塞穷苦,哪有什么体检,哪有什么医院,头疼脑热全靠硬扛。



    山里人不懂什么是胃癌,只知道身子疼、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认命。



    等到后来疼得直不起身子,饭水都咽不下去,彻底躺倒起不来,寨里人实在看不过去,就凑钱托人出山请了个大夫来看。



    一查,晚期。



    没撑多久,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家里就剩下:原主,他爹和他奶奶。



    原主他爹是个剃头匠,复杂的不会,只会剃剃平头,推推光头。



    清风寨邻里同族,人心淳朴,知晓父子俩日子过得不容易,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帮衬一把。



    谁家头发长了就来推两下子,也没个正儿八经的价钱,有钱的给个三块五块,没钱的就提一兜新掰的玉米棒子,或者端一盆自家腌的酸菜。



    原主就靠着寨子里这三块五块、十块八块的零散接济,靠着乡亲们送的米面菜粮,磕磕绊绊、省吃俭用,硬生生熬到了十八岁。



    十八岁成年那天,原主实在熬不住山里的穷日子,一心想挣点钱养家,索性收拾了简单行李,出山进城打工了。



    他从小没读过多少书,没文凭、没手艺,进城只能干苦力。搬砖、装卸、工地打杂,日晒雨淋,累死累活一天也挣不了多少。



    城里花销又高,哪怕他省吃俭用,从不乱花一分钱,到头来也压根攒不下什么积蓄。



    日子就这么熬着,熬到二十三岁,一场意外彻底了结了他这辈子。



    那年夏天他在河边干活,脚下打滑失足掉进河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上来。



    按理来说,原主淹死的瞬间,现在这个周清淮就该穿越过来接管这具身子。



    偏偏系统慢了半拍,直接错过了交接的节点,原有的人生轨迹全乱套了。



    没办法,系统只能硬开了个外挂,帮他重新做了一副身子,还顺手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认知。



    把原主早年外出打工受苦的那一段经历,完完全全改成了外出求学。



    现如今整个清风寨所有人都认定,十八岁离开大山的周清淮,是出去念书考大学了,是寨子里唯一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是全村的骄傲。



    至于代价,全扣在了二十三岁刚到的周清淮头上。



    一纸镀金学历,加五百万的债。



    系统为了方便后续开展任务,还提前把他安排到乔云庭的身边当秘书,算盘打得叮当响,也算尽心尽力。



    谁知道任务还没来得及下发,直接先喜提封号下线。



    导致周清淮从头到尾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单纯穿越了而已。



    刚到的周清淮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还欠一屁股债,刚好秘书这份活工资高,专业也能对上口,虽说老板性子有点疯癫难搞,可人得活下去啊,先凑合干着,总不能直接裸喝西北风。



    于是尽心尽力给老板当了三年走狗,任劳任怨,事事周全,终于把贷款还完了。



    虽然还是身无分文,但不管怎么说,无债一身轻,他当下就打定主意要跳槽跑路。



    说实在的,他还真挺满意在霍氏的工作的,一天八小时,就排排会议,写写报告,不用卖苦力受风霜,月薪就有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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