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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准备上手的时候,他才想起没有在镜柜找到化妆棉,他想了想,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找到了一包还没拆封的棉柔巾,抽出一张把卸妆水小心地倒在上面。



    然后他端着那张浸湿的棉柔巾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侧过身把棉柔巾轻轻覆在初本夕颜的眼睛上。



    她的睫毛在他指腹下方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被风拂过,但没有醒来。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面卸唇妆的时候变得熟练,等到护肤环节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多花时间在教程上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重新洗净了手,把用过的棉柔巾和毛巾都收拾好,把台面上被自己弄乱的瓶瓶罐罐归回原位,然后关上灯,走回卧室。



    初本夕颜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呼吸平稳。



    他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们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低头有把最近发生的一切好好回忆了几遍,随后沢田纲吉走到窗户旁边拿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在他的脸上,他翻到狱寺隼人的号码,按下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十代目。”狱寺隼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忙碌但依然随时待命的紧绷感。



    “查一查最近洛伦佐医生有没有什么异常,从上周武装侦探社来到巴勒莫开始查,不要惊动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然后狱寺隼人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是,具体要查哪些方面?”



    “他近期的行程、接触过的人、经手的药品和器材记录,还有——”沢田纲吉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被路灯照亮的碎石小径上,“他有没有去过卡尔塔尼塞塔,或者和那个小镇有任何联系。”



    “明白,我会安排情报部的人从外围查起,不会让他察觉。”



    “嗯。”沢田纲吉应了一声,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那些在卡尔塔尼塞塔袭击我们的袭击者被救走那天洛伦佐医生在做什么也查清楚。”



    电话里迟疑了片刻,狱寺隼人:“那天他去城南那边的孤儿院了,说是去义诊,我已经核实过没问题了。”



    “什么时候核实的?”



    “那些袭击者被劫走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人排查了所有人外出的人员,都确认了行踪无异常。”狱寺隼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当时觉得这只是常规排查,没有特别关注他,但记录是完整的,时间上确实对得上,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劫走事件正在发生。”



    沢田纲吉垂眸:“他没有问题最好,那就先查我刚刚说的那些,如果有什么异常,不管多细微,都告诉我。”



    “明白,会亲自盯着这件事,一有结果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电话挂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收回去,只是握着它,在窗前又站了一会。



    沢田纲吉从不是一个多疑的人,小时候在并盛的时候不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也不是,他见过太多被怀疑和猜忌撕裂的东西,知道那种名为猜忌的毒比任何武器都更缓慢、更隐蔽、也更难以愈合,如果可以,他宁愿相信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是善意的,哪怕有时候那善意蒙着一层灰。



    但是从账本出现在自己桌子上的时候就意味着必须要从家族里抓出那只害虫。



    洛伦佐医生是他到巴勒莫之后就已经在家族里工作的医生了,那时候他还不到十七岁,刚接过彭格列的重担不久,意大利语还说得磕磕绊绊,对这座陌生庄园的一切都还在慢慢适应的过程中,洛伦佐是医疗部里最早对他露出温和笑容的人之一,会在他训练受伤后一边包扎一边用缓慢的意大利语说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会在他发烧时守到深夜确认退烧后才离开,会在每年的例行体检时认真记录每一组数据然后说十代目的身体很健康,请继续保持。



    他的医术很好,情绪也很稳定,是医疗部那边最受欢迎的医生,无论是普通成员还是守护者们,提起洛伦佐的时候都是带着信任和尊重的语气。



    在巴勒莫的这些年,洛伦佐为沢田纲吉看过不少病,处理过不少伤。



    大大小小的袭击之后,洛伦佐总是最先赶到的那个人,白大褂上沾着血迹,但手上的动作从未慌乱过。



    如果他是冲着沢田纲吉来的,那些年里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毕竟他握着绷带和手术刀的时候,面前的病人是毫无防备的。



    但他没有。



    沢田纲吉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他对自己的任何一丝恶意。



    但洛伦佐在看到初本夕颜晕倒后,表现出的那种隐隐的焦虑和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又让沢田纲吉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确定那是什么,沢田纲吉感受不到洛伦佐的恶意,但超直觉却一直在提醒他哪里有问题。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从窗台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初本夕颜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好像来到意大利以后总是会在梦里见到往事,这次毒素的突发让她晕倒的同时,也开始做起回忆的梦。



    这一次的梦是她还在国中的时候,母亲身体虽然已经大不如从前,但是现在还是能够陪着她。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像蜂蜜糖一样甜蜜,她和母亲坐在庭院里,然后她一边吃着栗子大福,一边犹豫的和母亲说自己谈恋爱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呀?”穿着藕粉色针织衫的母亲一遍给自己倒红茶一遍温柔问着。



    “唔”十几岁的初本夕颜脸上还有可爱得婴儿肥,她鼓了鼓腮然后才慢吞吞地说着:“是个像兔子的人,但是很温柔。”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脸:“我很喜欢他, 想要和他一起上一个高中一个大学,最后一起生活很久很久。”



    “我们夕颜长大了呢。”母亲柔和的笑着感慨着。



    然后场景转换, 母亲坐在窗边, 苍白的手指正在叠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叠得很慢,每一个褶皱都抚平了才放下, 叠好之后却只是放在膝盖上没有收起来, 像是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初本夕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她注意到母亲的后颈比去年瘦了一圈,颈椎的骨头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排被风吹出来的山脊线。



    “夕颜,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呀。”



    她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来,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和一股淡淡的药味。



    母亲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继续叠着那件针织衫:“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初本夕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



    “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左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搓拇指的指腹。”



    初本夕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左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搓着拇指的指腹,她停住动作,把两只手都压在了膝盖下面。



    母亲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虚弱:“是那个兔子一样的男孩子吧?”



    初本夕颜没有否认。



    “你们吵架了?”



    “没有。”她停了一下,“他最近好像很忙,总是找不到人,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问他他也不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母亲问,声音很轻柔,像是在慢慢引导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童。



    “我觉得他一定有不能告诉我的原因,”初本夕颜说,“他不会骗我,他只是”



    她停了一下:“只是很累吧,不想让我也累,可是我想让他知道,我可以帮他分担。”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那你就告诉他,”母亲说,“你在想什么,你感觉到了什么,你愿意听他说,他如果不说,你就等,他如果说了,你就认真听,这是夕颜能够做到的最温柔的事。”



    初本夕颜的眼睛微微泛红,她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和洗衣粉混合的气息:“妈妈,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会啊,妈妈会一直看着你的。”



    画面开始褪色,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边缘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光晕,母亲的轮廓正在变淡,她坐在窗边的姿态在记忆里逐渐溶进那团阳光里。



    紧接着是场景转换



    初本夕颜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横滨的夜景,霓虹在夜色中闪烁着,远处的港口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一切都和她记忆中那些在□□度过的夜晚一模一样。



    但是这个地方很熟悉,她站在一个宽阔的客厅里,身后是那套被她坐过很多次的烟灰色沙发,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酒杯边缘还留着一枚浅浅的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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