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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床下午刚醒了是吧?”



    值班大夫把目光自病历中挪到姚眷脸上,显然一怔,问:“你多大了?”



    虽然姚眷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早就从其他大夫口中听过这种诧异语气,暗自庆幸自己把徐来之支开的正是时候。



    “26。”他说。



    “家属呢?”那大夫左右看了看,没见他床边有人,“以前给脑子拍过核磁没有?”



    “我两年前确诊了烟雾症,”姚眷平淡道,“还麻烦您不要告诉家属。”



    “从片子上看你颅内病灶的代偿血管可能有微小渗出,最好马上去更专业的医院再做一下核磁平扫,打造影剂仔细看一下。”大夫皱眉道,“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异常吗?包括头晕啊、眼前阴影啊、四肢手脚无力等等。”



    “……没有,”姚眷笑了笑,“没有感觉到异常,但我明天计划出院,跟家里人回北京再看看。”



    “嗯……那也可以,但你一定要重视起来,包括服药上、饮食上、情绪上都必须注意,尤其要避免情绪上的波动,也要避免熬夜和劳累,而且你回到北方之后必须注意保暖,避免冷热空气交替造成血管剧烈的舒张和收缩。”



    “知道的,谢谢大夫。”姚眷点点头,做出一副遵医嘱的样子。



    翌日,明缜来替他们办了出院,三人坐头等舱返京。



    回到北京之后,姚眷在国际医疗部住到腊月二十九,未做任何脑部相关检查。



    作者有话说:



    拼了!我更!



    



    78



    国际医疗部实在是个很好的住处。



    进门有安检,上楼有专属电梯,出门有外勤陪同,单人间环境堪比商务酒店,徐来之叫姚眷直接当宾馆来住,比其他什么地方都靠谱。



    大年二十九那天徐来之接他出院。医院地理位置占优,两人办完手续到熙熙攘攘的王府井吃了午饭,姚眷得幸在王府中环换了身行头。



    上车往西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微斜,他们披着金红夕照,往铁灰的群山里开。



    郊区路荒,从两边窗景里看不出什么稀奇来。姚眷目光落在手机地图上,随手划了两下,半天瞧出目的地是个公交站。



    “就在那附近,具体位置没录进地图,”徐来之看出他想问什么,随口道,“徐开阳死了没多久,徐殷就嫌住处不够气派,从大院儿搬出来另买的房子。”



    姚眷把地图调回去,心说徐开阳一辈子也是够操心的。就他们家这四裂八瓣的几口人,别说是守住了产业别被旁系挖角、完成祖辈传承开拓崭新未来,他们能把自己家日子过明白都算奇迹。



    小区地处偏僻也就罢了,围墙跟大门也修得严防死守固若金汤,非要跟外头普通人生活的俗世红尘割舍开似的。



    进小区的时候他们迎面跟一个考斯特相会,徐来之眯眼看了看,哐唧拍了把喇叭。



    四下本来静得没有人声,姚眷被这巨响惊得心脏直翻个儿,转头给了徐来之一拳:“急死你了!”



    未料到徐来之把车窗摇下去,探出半边脸和对面打了个招呼。



    “徐大。”他又按了下喇叭催对方先行,转头对姚眷道。



    姚眷眯眼透过车玻璃反光看向对面,开车的是司机,副驾驶空着,车厢太深,看不清楚。



    “他一个人,怎么开了这么个……呃,怎么开了个小公共?”



    听到小公共三个字,徐来之噗嗤笑出来。



    “上午他去团拜会,我托他帮忙带个人过来。”徐来之扭头冲姚眷乐,笑得姚眷发毛。



    “谁?”姚眷警觉道。



    “董山旺。”



    姚眷倏地转头,目光凛凛:“谁?”



    “董山旺,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徐来之缓缓踩下油门,跟住前面徐大的车。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他以前和我师父——他和秦教授有项目合作。”姚眷脊背崩得笔直,“我是问他为什么会在徐英杰的车上。”



    “他们单位上个月新成立了文物医院,挺牛逼的。在那边他说得上话,你既然回来了,以后要是不想在家呆着,咱们就在北京买个房子,让他带着你做事。” 徐来之原是想着给他一个惊喜,说的时候给自己美得够呛,可并没等到预料中姚眷的反应。



    等了半天姚眷不接茬,徐来之嘬着牙花子心说又他妈的没伺候对,也不去追前车了,靠边减速停到林子前头。



    “又怎么了?”



    徐来之无可奈何放下身段,伸手去牵姚眷的手。



    姚眷被他气得头晕,啪地甩开手。



    “你能不能有个先宣判再执行的习惯?”徐来之借着被甩开的姿势替他拉下遮光板,而后不动声色再次把人牵住,“又哪儿不乐意了。”



    姚眷咬紧了牙关,凉飕飕扯出一个笑:“我哪敢不乐意,你一贯最会替我安排了。”



    这话正刺中徐来之,他确实有意让董山旺给姚眷谋份差事,来弥补自己前几次弄巧成拙。姚眷非但不领情,还要借此来揭他的短,这要是放在以往,饶是徐来之哄他惯他,被这么直接泼凉水也挂不住脸了。



    可徐来之从岛上回来还真长了记性。



    夕阳光打在姚眷颊侧,映得眼珠半透,神情淡漠得不似活人。他拳头攥得很紧,青白骨节都硬邦邦支出来,徐来之捏了两下,此人脾气跟拳头一样硬,找不对方法角度就容易两败俱伤,除了怀柔没别的办法。



    他锲而不舍地硬给姚眷的拳头扳开,玉箸似的几根手指放在掌心里扣住,讷讷搬出中国人最无法拒绝的两个借口:“大过年的,人老头七十多岁,来都来了。”



    “哦,那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跟他介绍我。一个攀附权贵想要走后门的投机者?一个爬床的情妇?一个跟男人鬼混多年,拜了师又跑路,现在想起来走捷径的混子?真不知道是在打我的脸还是打他的脸。你也知道人家老头七十来岁了,让他好好回家过个年不成吗。”



    姚眷说得很平静,但越是说下去,越是感觉到一种永远无法逃出掌控的脱力感。



    徐来之比他有钱,比他有势,只要这人愿意,就可以永远对他为所欲为。



    想哄了就哄着,想砸也就砸了。像他当年能把姚眷一家人从抚青小城里带出来,也能把这一家人弄得支离破碎扔在边上不管。他现在有心情赏自己好脸色、给自己好工作,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腻了烦了,到时候扎上麻药捆到床上这这那那都算轻的。



    就连今天这个去见徐英锦的机会,都是徐来之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要是徐来之不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报不上那敏的仇。



    “你未必不知道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会让我膈应,但你还是把董山旺找来了。我猜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你怕我今天真对徐英锦豁出去动手,找个人制着我吧。”



    他是不是还得感谢徐来之没直接给他玩个大的,把秦照贤找过来。



    姚眷看车窗外光杆树枝被风压着摇晃,点头哈腰。



    忽然有辆suv从两人左侧擦过去,徐来之盯着对方车牌看了两秒,启车跟上。



    姚眷只当自己是戳破了徐来之的心思,把他说得哑口无言,可徐来之叹了口气,说:“你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



    “你不是吗?”姚眷毫不留情地接上。



    他有些厌倦了,如果说他在热布司岛上对徐来之刚刚有点死灰复燃的迹象,那么此时此刻徐来之正在亲手掐灭那点苗头。



    “姚二宝,既然你都已经看出我在讨好你,怎么还能这么不自信?”



    “……”



    起初姚眷怀疑是自己有脑卒中前兆,不然不会无法理解徐来之在说什么。后来转念一想,他就知道这人又在自我的、无人能够战胜的逻辑里胡乱放屁。



    “我在讨好你,这说明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你在家待着闷,我可以放你出去工作,而且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替你找一份最好的活儿。在无关痛痒处稍微调动一下权利,对这个圈层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但你要是不喜欢这样,大可以直接说。”



    徐来之慢条斯理拐过一个弯,红白相间的小洋楼闯进视线。



    “董山旺也不是为了制约你才出现在这,恰恰相反。餐桌上需要出现一个外人,有足够体面的身份,通过徐大到场。要是徐大不想丢脸,就必须在这个外人面前管好他的疯妹妹。”



    徐英杰的考斯特就停在小洋楼下,他和董山旺已经下了车,正在车门边上寒暄。刚刚从他们旁边超车过去的那辆suv也在,开车的司机一路小跑着拉开后门,手挡着车顶接里面的人出来。



    “在此基础上,我希望这个负责维稳的角色能给你带来一点价值,所以他是董山旺。”



    徐来之停在suv边上,熄了火。



    “至于你,我不担心你会对徐英锦出手,聂安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谁?”姚眷一怔,没想到能在这听到这个名字。



    耳边车窗忽然被敲了两下,姚眷下意识回头,视野焦点仍是模糊的,但四周余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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