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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上的人最早还客气的和他打招呼，“陈少爷来了。”

    孩子不知道怎么了的哭声，大人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阿屿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乱世就是这样，人和人一旦分开，也许就是一辈子。

    东洋人的舰队已经过了狮城，雾山岛也不再是世外桃源。

    旁边配着模糊的照片，像是从船上拍的，烟、火，和看不清轮廓的城市。

    失去阿爸阿妈，失去健康的身体。

    他站在栈桥最边上的石柱边，阿屿以前巡逻时总是站在那里。

    他走到卧室，他的重要东西已经都被赵叔收到了行李箱。

    现在真的要走了，心里只却不是滋味。

    赵叔不敢和少爷谈这样现实的事情。

    少爷的等待

    塔曼安岛战火纷飞，阿屿是被困在那里了？还是死了？

    “少爷你看看这个。”

    “陈少爷又来等阿屿了？”

    赵叔手里的报纸都捏皱了，急匆匆的去找他。

    满大街上都是扛着行李往码头上跑的人，小汽车的喇叭声和人力车的铃铛声混在了一起。

    何况，陈羡知已经失去了太多。

    他的眼睛又暗淡下去。从各个岛屿的船从一艘一艘的来，又一艘一艘的走，始终没有带来他想见的人。

    他沿着客厅、走廊、餐厅走过，抬起头看到家里那块“通商四海”的牌匾。他们陈家最早以跑船起家，现在做到了雾山岛最大。

    陈羡知四处看了看，把船票放回信封里，他沿着碎石小路走到后院的花圃。

    一旦说出口，却不知如何面对？

    他把桌上阿屿送的望远镜塞进行李箱里。

    陈羡知接过去，展开，报纸头版上印着大字，“狮城告急，寇舰已至海峡北口。”

    赵叔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和一沓文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少爷，不能再等了。”

    转眼间，回到雾山岛已经快两个月了。

    谁又忍心去伤害孩子的期待呢？

    “少爷，剑桥的录取通知已经到了，咱们先去欧洲念书等过些年，太平了再回来”

    陈羡知抬起头，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栋中西合璧建筑的陈家小洋房，这栋李德丰想法设法想要困住他的地方。

    赵叔递来一张船票，上面写着阿屿的名字：“这年头，船票比黄金还贵，少爷帮阿屿放到他找得到，别人却找不到的地方。”

    那股子清冽中带着馥郁，奶油一般的甜香。又是一年花期，他的晚香玉开了一大片。

    后来陈羡知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大家心里都有数，阿屿多半是死了，也就不再问了。

    赵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少爷太年轻，有些话他没法说。

    家里的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巨大的绿色龟背竹随着风扇轻轻晃动。

    陈羡知攥着电报，没有说话。

    楼梯的转角挂着阿爸阿妈的遗像，黑白照片里两人穿着马甲、洋裙，温柔地冲着他笑。

    他因为阿屿，他曾翻墙爬树离开过这栋小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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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晚风从庭院深处吹来，裹挟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香气。

    赵叔眼里的陈羡知还是当年的小孩子模样。

    陈羡知接过来，手指微微发抖。

    “可是阿屿还没有回来”陈羡知说。

    有些话没说出口，还有一个念想。

    失去最好的玩伴，现在连从小长大的家园也要失去了

    三层的洋房矗立在暮色里，本地的骑楼风格与传统的中式风格相结合。房子里是从欧洲运来的彩色西洋花砖，门廊的柱子被海风侵蚀出了细细的纹路。

    赵叔把电报塞到他手里，上面只有一行字，“雾山岛三日后封港，最后一班游轮明晚起航。”

    熟悉的老街道乱了起来，店铺噼里啪啦地关门落板，他和阿屿常去的书店、他和阿屿常买的娘惹糕、他们悄悄吃过的烧烤摊全部都和阿屿一样消失了。

    他在遗像前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上走。

    为什么人长大了，分离的日子就越来越多了？

    陈羡知逆着仓皇奔逃的人群，从码头回到家。

    陈羡知每天傍晚都会去码头边上等着，一艘一艘的船到港，他的眼睛会亮起来，在从舷梯下来的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船票我给阿屿留了一张，如果他回来，他一定能上船去欧洲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