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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的光影落在青砖地上,轮子碾过去,影子一晃一晃的。



    他有时候想,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他画得很快,比平时快许多。



    哪怕只是站在那个地方,站一会儿。



    他看着那汪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下去,药渣沉在盘底,像一层暗色的泥。



    第二日再倒,渗得慢了些。



    但每一幅画的同一处地方都是一样的——脸是空的。



    他停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南边的天。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的双腿把他钉在了这个院子里。 推着轮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到了今日,土吸不住了,药汁从盆底溢出来,积在托盘里,一汪深褐色的水。



    推着轮椅回了卧房。 窗台上那盆绿植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花盆底下的托盘里,那汪褐色的药水已经渗下去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暗色印在盘底。



    他收回目光,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盒香,点了一根,搁在案角的小香炉里。



    陆烬寒把轮椅停在窗边,伸手把那碗药端起来。



    一整块空白,留在一张画了大半身子的纸上,像一个被挖走了五官的人偶。



    陈伯每日来收空碗,只当他把药喝了,并未留意花盆。 第一日倒的时候,土面还吸得住,药汁渗下去就没影了。



    再往上,是下颌的轮廓。再往上—— 他搁了笔。



    烟气细细地升起来,散在屋里,盖住了药味和土腥气。



    陆烬寒把轮椅停在案前,取了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开。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推着轮椅到案前。



    屋里没有人应他。



    褐色的液体渗进土里,表面洇开一层深色。 倒完了,他把空碗搁在小几上,低头看了一眼,花盆底部的托盘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药水,暗褐色的,底下沉着药渣。



    他不是舍不得这双腿,是不想用两条腿换一场空。



    可他如今连走路都走不了。 马车颠不得,远路走不了。



    有裁好的宣纸,有写了一半的折子,有从账册上撕下来的废页。



    每一张上都画着东西,但每一张都没有画完。



    十月四日,傍晚,京城北城门。



    堆着的纸已经很高了,每一张都跟他刚刚扔掉的这一张一样,画了身子,画了手,画了衣褶,唯独没有脸。



    他将碗侧过来,把药汁缓缓倒进花盆里,动作很慢,怕洒到窗台上。



    肩膀、手臂、腰身的弧度、握过刀的那双手。 画到脖颈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推着轮椅出了卧房,往书房去。



    这双腿把自己钉在了这个院子里。



    可那张脸——眼睛、鼻子、嘴、下颌的轮廓——全都没有。



    盆不大,陶土的,拳头大小的口,里面种了一棵不知名的阔叶草,平时搁在窗台上,晒晒太阳,陈伯隔几日浇一回水。



    这盆绿植,他连着倒了三日的药。



    如果当初先去沅淮。 哪怕只是去崖边看一眼,亲眼确认一下,那件衣服是不是萧驰的,上面的血是不是萧驰的。



    他拿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 然后落笔。



    他画了很多幅画。有些只勾了轮廓,有些连轮廓都没画全,只落了寥寥几笔。



    有一件事,他想过很多遍了。



    找陆烬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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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杆搁在砚台边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书房里堆满了纸。 案上、架上、矮榻上、地上,到处都是。



    肩膀的线条、手臂的弧度、衣褶的走势都画得极细,细到连手指关节的转折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有一幅画得最完整。画上的人侧身坐着,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虚虚地伸着,像要去够什么东西。



    低头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抽出来,折了两折,扔进了案角那堆纸里。



    线条从笔尖底下淌出来,几乎没有犹豫。



    日头刚沉下去,天边还剩一线暗红的边,城门口已经点了灯。

    以前这些时间,他会练剑。如今练不了。



    他想去沅淮。如今去不了。



    他忽然开口:“你倒是给我一个准信。”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今连亲自去沅淮确认一下消息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太闲了。 户部的差事办完之后,余下的时间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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