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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韶颔首,他便踏剑朝着客居处飞走。



    直到曲昭阳身形消失在天际,云韶唇角才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浅笑来,望着手中的炁蚀玄章,要读懂其中毒理对她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也正好能弥补她医经上极少有攻击术法的缺憾。



    绕周天循环了一圈阴阳道诀,天际只剩下将隐未隐的一丝残霞,收势站起身,她骑着青狐回到清澂峰,近来因为门中试炼,除却守山的弟子们,各峰都显得有些冷清。



    清澂峰因为本就人丁稀少,倒也没那么大的变化,云韶回到自己的竹屋,点亮灯火开始细细研究炁蚀玄章。



    夤夜,一道流光从上清宗置客峰飞出,借着层云遮蔽,速度极快地掠向山脚下。



    茂密的树影遮蔽了微弱的弦月光辉,整片山林幽寂空茫,几片枯叶借着风在地上翻滚,倏地被一只青靴踩碎,微妙的异响惊醒了树上隐匿的人。



    那人袖着手懒洋洋的躺在宽阔的树干分支之间,闻声朝下面瞥了眼,一双锐利的眼睛微微一眯,看着来人谨慎探寻的模样,唇角勾出一抹凉薄轻蔑的笑,少顷,才不紧不慢的从树上跃下。



    “事办成了?”



    “她已收下了那本毒经,以在下对她的了解,她定然不会对它视而不见的。”



    曲昭阳说罢,略略思忖片刻,迟疑道“沈听风的剑技都不曾传授她半分,可见她在上清宗并不重要,贵宗若是想要对付上清宗,从那位宗主之女白玦身上下手或许更好一些。”



    “下手?”



    那个人轻笑一声“曲道友想错了,多个朋友远比多个敌人要好,是你说她在上清宗备受冷落,我宗宴护法故而才怜悯送她功法,不过是同为资质所限惺惺相惜罢了,可并不想对那位仙子做什么。”



    曲昭阳闻言心头稍稍放松,他虽不信眼前人的这一套说辞,但至少目前来看,他们并未想着杀了云韶在上清宗制造出混乱的想法,既然是想要缓慢布局,那他便有时间去摸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从而加以利用。



    那个人见曲昭阳沉默,伸手自怀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牌“我宗宴护法料想道友已经练会了燃血功首章,特意嘱咐玄某将这 带来。”



    见曲昭阳眼神看来,他随手将那枚刻有贰字的玉牌抛给曲昭阳,随后拍了拍他的肩“上次赠与曲道友的唤影咒可好用?”



    曲昭阳从玉牌中抬起头来,神色略显不快“玄弋护法慎言,在下会此咒之事不能为仙门所知,否则便不能再同魔宗合作了。”



    “呵!”玄弋冷笑一声“魔宗功法既然在曲道友眼中如此不堪,又何必同我魔宗讨要!”



    他说罢便拂袖要走,曲昭阳慌忙阻止他“护法误解在下了,在下毕竟是仙门中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与魔宗来说也是损失。”



    玄弋本就不是真的要走,见这仙门弟子的气势被打击的一点不剩,顺势停住脚,淡淡道“曲道友下回说清楚些。”



    曲昭阳点了下头,拇指摩擦着玉牌上的浮雕,小心地问道“燃血功所需的血丹,不知护法可带了?”



    玄弋露出一点意料之中的轻蔑神色,随手抛过去一只药瓶“此中有二十四枚血丹,足够道友用上六月时间,六月之后在下会再为道友送上十二枚。”



    曲昭阳抬手接住药瓶,沉于暗色的眼底一片阴冷刻毒,神色却并未露出半分,只淡淡笑了下“那便有劳玄弋护法了。”



    “既然血丹已经送到,玄某也该回坤墟复命了。”一阵气流声动,他方才的位置已经没了人影。



    曲昭阳倏地狠狠攥住装有血丹的药瓶,血丹只有米粒般大小,手中的药瓶装上百枚绰绰有余,可玄弋就只给他二十四枚,魔宗想要借此控制他的心昭然若揭。



    这场合作从他服下血丹开始便已经不是单纯的合作,而是受制于人。



    但是他明明已经洞察了魔宗并不高明、甚至算是光明正大的挟制,却仍旧不甘心就此放弃。



    “血丹……”他在阴影里冷冷一笑“未必就只有魔宗才有。”



    只要是人为炼制的丹药,亦也能为人所破解,找出其中所需材料重新炼制,也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谁利用谁还犹未可知!



    风推着落叶,将夜里二人在此停留的痕迹无声遮蔽。



    曲昭阳回到上清宗置客峰,路过萧停仙房间时,原本已经熄灭的灯火倏然亮起,内里传来萧停仙清朗的声音“昭阳,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



    他心中一跳,拇指下意识盖住戴有纳戒的食指,故作镇定地回道“弟子方才去了书海殿。”



    片刻的沉默。



    “听说你在研究天罡之气,可有所成?”



    雕花木门无声打开,萧停仙一身朴素道袍,静静坐在客厅太师椅中,一双精铄的眼眸淡淡看过来。



    曲昭阳迈入厅中,对着他行了个礼,随后徐徐说起书海殿中的收获。



    天罡之气神秘莫测,他在书海殿中研究许久,也只是模模糊糊得知其或许与星辰之力有关,至于如何领悟或是取其为自己所用,倒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不过却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在书海殿中看到过一星半点隐晦的描述,说是遗族万年以前飞升上域的一位老祖,便有取纳使用天罡之气的能力,据记载中言,说是这位老祖酷爱观摩天象,喜欢将天上星河比作棋局,想象自己在与天对弈。



    “与天对弈?”萧停仙听到此处忽地想起隐月门的玉璃棋局,他摸着下巴思索道“若是那位老祖将所见棋局绘出来,是否便能就此令后人寻到天罡之气的门路?”



    曲昭阳摇了摇头“弟子并不知晓,记载中也并未说有棋局流传下来。”



    玉璃棋局丢失之谜,中域仙门至今毫无头绪,萧停仙忽而有些恍然,传言参悟玉璃棋局便能窥见此界之外的事物,极有可能指的便是领悟天罡之气的门路!



    萧停仙为曲昭阳驱逐过四域剑阵留下的天罡之气,也算是间接吃过天罡之气的苦头,他深知其中的厉害之处,或多或少也对天罡之气有些兴趣,只是沈听风乃他同辈之人,又非是同门,他若要细问天罡之气的由来,便有窥测觊觎别人功法的嫌疑,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此刻联想到玉璃棋局中便有可能藏有其中的奥秘,他便有些懊悔没早日去领教一下玉璃棋局,如今玉璃棋局丢失,倒是一时半刻也没机会了。



    见弟子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他挥了挥手令弟子早些回去休息。



    曲昭阳步伐平稳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待进了屋子,终于忍不住重重松了口气,还好师尊被天罡之气勾起了兴趣并没有多问。



    但也是为他提了醒,稍加思索,他又匆匆推门出去,来到萧停仙房前,将近来同云韶修行阴阳道诀之事说出。



    如他所料的那样,师尊并未责怪他,只道:道行无类,只要不以道法为祸苍生,传道于谁都是无碍地。



    作为长仙观亲传弟子,曲昭阳深知师尊的骄傲之处,以参悟天地自然入道,内心始终认为长仙观道法比剑道、医道、器道之类更贴近道法自然,也更愿意苍生以此为道。



    曲昭阳明知师尊不会因此责怪他,只是想借此让师尊不要多想他行踪之事,为他今夜的行踪多加一层掩盖!



    



    自从出了落英谷后,白归尘等人前行的极为顺利,路上半点风险或是阻碍都没遇到,同样也没遇到其它试炼的弟子。



    陆云起被剑气划破的伤口在丹药的滋养下好了不少,见这试炼变作如此无聊,便耐不住安稳开始挨个打探众人都选了什么试炼。



    “说起来先前我入的是剑道试炼,尚不知道你们选了那一关?”



    她被那神秘剑客点名第一个入的试炼,根本没有机会去知晓其余诸人选的是什么,但见自己身上的伤最多,心里便好奇的不得了。



    话音落下后,是短暂的沉默。



    净秋见无人开口,便先说出自己的试炼“我选的是‘取舍’。”陆云起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到她面上,充满了兴趣,净秋莞尔一笑,徐徐说道“你们当知晓七星城罢,那是仙洲少有的仙凡共生之地,我便是在那里长大的。”



    “我家族中有条规矩,若想成为家主的候选子嗣,便须得孤身通过问心道,但我自小缺了一分主魂,注定不能走上问心道,否则必死无疑。”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得打量起她来,作为同门这么多年,她们竟然从未听说过净秋身上有这等奇事。



    陆云起问道“那师姐你最后走上问心道了吗?”



    谢舞澜瞥她一眼,凉凉道“看大师姐如今安然无恙站在此处,自然是没走啊!”



    净秋摇了摇头“谢师妹猜错了。”她轻叹一声“那时候的我比起生死,更在乎我能不能得到继承家主之位的资格,所以我踏上了问心道。”



    “方踏入问心道,我体内灵气便由主魂缺失之处尽数被抽离体内,连半步都迈不出去,那时候我才知晓即便我心志如何坚定,在生死面前也是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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