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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林与闻蹲在地上,指着刚才箱子压住的一条细沟,“都是死了的虫蚁。”
他笑得可开心了。
虽然事后发现那些砒霜并没有泄露,这些虫蚁大约不是因为砒霜而死,但是林与闻依旧扬着他的脑袋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毕竟运气也是探案的一部分!”
天道好报应(十二)
林与闻同着孙侍郎和吕大人一起面圣,这两个人极尽浮华之语称赞林与闻,说得林与闻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是圣上的表情却一直很平静。
林与闻努努嘴,圣上平时也不是这么吝于赏赐他的人啊。
“你们说完了?”圣上问。
孙侍郎和吕大人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彼此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孙诹,”圣上突然点名,“你是朕即位以来提拔的第一批官员,朕记得你刚当上刑部郎官就破了个案子,什么来着,”圣上想了一想,“是个错杀婆母的案子对吧?”
孙侍郎眨了眨眼,猛地跪了下来,“圣上……是,是那个案子。”
“吕留成,你是出了名的孝子,当年朕有心夺情,你还上奏说朕忘本对吧?”
吕大人也赶紧跪下来,他们两个人紧张地看着圣上,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他俩都跪,林与闻也懵了,今天不是为了给自己讨功吗,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回事,自己也先跪了吧!
严玉在边上看到林与闻跪得这个利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奈地笑了一下。
“朕让你做南京的刑部侍郎,让你做应天府尹,你们猜是为什么?”
圣上厉声,“是为了让你们到应天养老吗?”
“……圣上。”孙侍郎咽了下口水,赶紧趴下来。
“应天如今官场腐败,世家抱团,你们不仅没有一点整治的意思,遇到事了还要把林与闻推出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怎么,还打算让朕夸你们识人有功吗?”
实际上这些话甚至在夸自己,但是林与闻看到一边的孙侍郎埋着头的样子,莫名有些难过,他很想告诉给圣上,孙侍郎他们也不是故意这样的,但……
“你们刚刚说朕愿意给林与闻恩旨,你们猜是为什么?”
因为我求了啊,林与闻实在不知道圣上这些为什么的用意,脸都皱紧了。
“因为他知道朕会站在真相的一边,朕会站在正直的臣子一边,他知道只要说清楚缘由,朕必不会使他受过。”
林与闻楞了下。
“而朕如此爱重你们,你们却从未想过朕会支持你们,甚至连尝试都不曾,”圣上咬着牙,“君臣失信如此,才是真正让朕伤心的地方。”
“……”这下林与闻心里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了,旁边的孙侍郎和吕大人都落下热泪。
“罢了,你们曾有功于朝廷,若是想在这应天官场平和度日,朕也不会专门找你们的麻烦,”圣上长叹一口气,站起来,“你们退下吧。”
“臣愧对圣恩啊!”孙侍郎一声哭嚎,激得林与闻也红了眼眶。
虽然不知道这一出到底为了什么,但林与闻也是臣子,他很清楚这种君臣之间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牵绊了。
他突然觉得,事情就像圣上说的,他与圣上之间互相信任才会连破这样多的奇案,如果没有圣上赏识,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摊煎饼呢。
林与闻回他们的院子的时候还在用袖子擦眼泪,苑景坐在院中,身后撑着一把大伞,看他这样,招手让他到身边来,“从圣上那回来的?”
“嗯嗯。”林与闻点头,把手里的伞收了。
苑景笑了一下,连林与闻都被忽悠成这样,看来圣上这出戏唱得是真情实感啊。
“孙侍郎和吕大人什么反应?”苑景问。
林与闻摇摇手,道,“别提了,他们俩都要哭崩了,就差直接撞那行宫的柱子给圣上剖白心意了。”
苑景点头,“那便好,等他们回到府上,就能看到我准备的东西,就知道该如何报答君恩了。”
“你准备了什么东西,”林与闻使劲抹了一下脸,坐到苑景边上,“你带着那群翰林,这些天都干什么了?”
他没等苑景回答,就道,“圣上说应天官场腐败,世家抱团,是不是你查到什么了?”
苑景笑眯眯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不解,“那你又要我给张家下马威干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你的时候,我才能去查别的啊。”苑景笑。
诶呀!
林与闻这是不止被苑景摆一道,还被圣上忽悠了一次,更生气,“那我都这样了,圣上还不赏赐我点什么!”
“你出了这样大的风头还不行啊,”苑景看桌上摆着杏仁一类坚果,下意识就帮林与闻剥壳,“你可是给了应天这些官员好大一个教训。”
林与闻伸长脖子,等着他喂,“这有什么用?”
“那你想要什么?”
林与闻翻着白眼,想了想,“这个时节,宫里是不是进香瓜了?”
如果他自己跟圣上说想要,那么圣上一定又要说他没出息,尤其在现在的情况下,不仅可能讨不到香瓜,还有可能被圣上以不务正业的理由训斥一顿。
但是让别人替他要的话……
林与闻朝苑景眨眨眼睛。
他这点权谋脑子全用来讨吃的上了。
苑景多少有点无语,把指尖的榛子塞进林与闻嘴里,“知道了,我给圣上说。”
林与闻美滋滋。
明明已经下了四天的雨,偏偏在圣山祭祀先帝的这一日晴了天,这天命所归可真是有点说法。
应天这一班老臣此时还都黑着脸,等到圣上到了京城,孙侍郎和吕大人连上几道奏章,把他们的家产抄净的时候他们就该后悔了。
……
宫里送到小衙门两筐香瓜,这是贡果,不论是大小还是味道都是上品,外面根本买不到。
严玉还送了个冰鉴给林与闻,林与闻把里面冰上葡萄和切好的香瓜,躺在自己的摇椅上感叹人生。
“大人,你下次再下江南可要带上我,”陈嵩搬个马扎坐在林与闻边上,用牙签扎着切得小块的香瓜吃,“你是不知道这两个月刑部忙成了什么样。”
袁澄要入文渊阁,必然要搞出些成绩来,他的策略向来是压榨手下人,除了刑部的郎官们必须在这一个月里至少查明一桩大案以外,连陈嵩这样的捕头都得保底查出两个案子来交差,导致这些刑部吏员一天天瞪着眼睛上街,看到个小偷都跟看到亲爹一样追着人家跑。
一时间,整个顺天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沈宏博清闲得都开始找商户麻烦了,美得他也上了个奏章保举袁澄。
圣上一回来就准了这件事,三司在六部面前终于风光了一把。
“诶呀,二哥又不是白使唤你们,不是说给吏员们挨个做了一身新衣服吗?”
“那确实,”陈嵩嘿嘿笑,“我娘都说那衣料好。”
林与闻指指葡萄,一边的黑子立刻给他剥皮。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应天时候总得注意着言行举止,别让人看了笑话去,但是回到小衙门里,林与闻就是这的山大王,骄奢淫逸的作风全回了来。
袁宇一进门就看林与闻那个懒洋洋的样子,“不是快秋审了吗,你今年怎么这么悠哉?”
“你不懂,”林与闻说到这更悠哉了,秋审前大理寺总要和清吏司吵上几架的,但是小衙门在大理寺的后门,大家吵架的时候总会落下这里,所以林与闻落得清闲,“没人知道我在这。”
“嗯?”跟在袁宇后面的齐雪静探进头来。
林与闻傻了,坐起来磕磕巴巴地问,“齐,齐,齐大人,你怎么来了?”
“季卿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和我一路,他说你这有御赐的瓜果,让我也来尝尝。”齐雪静微笑了一下,“正好我也有几宗案卷想同你讨论,便跟着来了。”
袁宇看到林与闻抛过来的眼刀,抿起了嘴,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嵩也起身,“那个,我想起刑部还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了,”他给林与闻打手势,“大人放心,我一会就把杨大人送过来。”
林与闻瘪着嘴,已经站直了,他当年在书院的时候就是齐雪静的学弟,被训过不知道多少次,只要看到齐雪静那个表情就觉得浑身发颤。
“林大人,”齐雪静客客气气,“你也是当过大理寺少卿的,这一份口供,你就这样交上来了?”
“啊……”林与闻咽口水。
程悦来的时候感觉小衙门窄小的墙壁中还回荡着林与闻的哭喊,“学兄,我错了,我错了!”
但她再看林与闻的时候,林与闻面色苍白,像被踩烂了的狗尾巴草摊在椅子上摇。
他手边好几本卷宗。
也是奇怪,他在大理寺挑别人的错的时候总是很轻松,但真的要自己改这些的时候却好像哪哪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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