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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国前一天明笙醒过来时,就已经躺在家里,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登机之后直接进组封闭拍摄,整整一年与世隔绝,回国后翻看京城新闻,才看到沈家出事的零碎报道。



    当时明家家宴,却没有沈家任何人出席,她心生疑惑,一查才知晓沈家彻底败落。



    网上的报道措辞委婉、含糊其辞,只简单提及沈家少爷行事越界、触犯律法,草草带过所有真相,没有深入细节,没有真实始末。



    媒体需要顾及京城世家颜面,很多核心的血腥内情全部隐去。



    她只知道,百年沈家,根基深厚、风光无限,屹立京城数十年不倒,人脉遍布政商两界。最后却因为沈迁一人,一夜倾覆、分崩离析。



    沈老夫人经受不住打击,气火攻心,一病不起,紧随其后撒手人寰。偌大世家,一朝覆灭,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当年无数人唏嘘感慨。



    无数零碎信息串联在一起,过往所有疑惑,此刻尽数解开。明笙收回纷乱的思绪,眸光重新落回江景身上,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担忧,“那场混乱凶险至极,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江景闻声,下意识敛去眼底所有细碎的伤痛,神色淡然,随口轻轻敷衍。



    “就一点小伤,没事的,早就好了。”



    沈迁报复心强,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看着就不信。“你不要骗我。”



    “你为什么在出事半年之后,才开始每天给我发一条信息?是不是因为,那半年时间里,你根本没有醒过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咖啡厅微弱的背景音乐仿佛消失了,周遭所有杂音都远离,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江景浑身微僵,所有伪装的平静尽数碎裂,指尖紧紧攥住,沉默良久,最终只能低声承认,声音轻得近乎无力。



    “……是。”



    明笙的心脏骤然一紧,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都跟着轻了几分,带着难以克制的心疼。



    “伤到哪里了?”



    江景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底,终究无法再隐瞒,轻声吐出几个字。



    “被刀捅在心脏附近。”



    明笙再也坐不住,走到江景身前,缓缓俯身,指尖轻轻、小心翼翼地落在她心口位置,轻轻抚摸着那处曾受过致命重伤的地方。



    “疼吗?”



    江景浑身一僵,下意识轻轻摇头,“不疼了,真的,早就不疼了。”



    可话音刚落,明笙忽然想起第一次重逢时点的那份麻辣兔头。



    “明明知道术后需要长期忌口、好好休养,为什么还要吃麻辣兔头,糟蹋自己的身体?”



    江景抬眸,静静望着眼前眼底泛红、满心担忧的明笙,眼底泛起浅浅的温柔,声音轻软真诚,毫无隐瞒。



    “因为……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明笙眼眶泛红,温热的湿意涌上眼底,鼻尖有些发酸。



    “傻瓜。”



    现在仅剩最后一个最残忍、也最必须知晓的答案。全程这么久的诉说,江景从未提及过江意半个字。



    “对了。”



    “江意呢?”



    空气陷入死寂,周遭所有细碎声响仿佛全部消失,阳光依旧落在桌面,却再也感受不到暖意。



    江景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彻底归于一片沉寂的荒芜,声音轻得像风:



    “她……”



    “在一年前那场仓库里,没挺过来。”



    半年前



    半年的黑暗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海,沉沉覆在江景的意识之上。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江景挣扎了无数次,才终于掀开了一丝缝隙。刺眼的纯白光线瞬间涌入眼底,让她下意识蹙紧眉峰,一点点适应周遭的光亮。



    鼻尖萦绕着浓郁且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清冷、寡淡,是医院独有的气息。



    江景想起身,奈何四肢僵硬无力,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麻木。



    病床边一直守着的卢克,在看到她睁开眼时,整个人骤然松弛下来,悬了半年的心彻底落地。



    卢克是组织团队的首领,从团队组建初期就一直跟随江景,是江景的左膀右臂。



    “老大你终于醒了,我去叫医生。”



    无数杂乱的信息在脑海中缓缓回笼,江景缓了许久,终于积攒出一丝力气,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虚弱又沙哑,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气音。



    “这里,不是国内吧?”



    卢克点头,“我们现在在欧洲,沈家残余势力穷追不舍疯狂搜寻着二人的踪迹,誓要赶尽杀绝。”



    “我和团队里的人里应外合,从医院连夜转移到国外。”



    “后来沈老夫人气火攻心,不久后就撒手人寰,沈家土崩瓦解,追踪也就不了了之。”



    也是在江景昏迷不醒的这半年,集团群龙无首,局势动荡不安,董事会众人几番商议,最终作出决定,推举副总裁江柯担任集团临时董事长……



    卢克把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江景,江景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她发现卢克从始至终没有提到过江意,半刻后声音嘶哑地开口:



    “江意呢?”



    她醒来了,那她的妹妹,一定也好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卢克脸上所有的松弛尽数褪去,瞬间被死寂的沉重覆盖。



    他猛地低下头,脊背绷得笔直,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尽全力克制着,不敢让眼泪落下来,不敢在刚刚苏醒的江景面前,说出那个残忍的答案。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江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一种极致的恐慌与不安,牢牢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盯着卢克低垂的头颅,指尖的颤抖愈发剧烈。



    良久,卢克才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句破碎冰冷的话,字字诛心。



    “四个月前……江意在icu里,撑不下去,走了。”



    江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期盼、所有支撑她熬过半年昏迷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江景捂住脑袋,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江意倒在她的怀里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地对她说“不后悔”……



    那一瞬间,她深刻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护不住自己的家人,护不住相依为命的妹妹,更护不住自己深爱之人。



    所有人,所有珍视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前破碎、消散,她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她不配做江意的姐姐,不配拥有任何人的偏爱与信任,更不配醒来,坦然面对这一切。



    极致的悲痛、绝望、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刚刚苏醒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情绪冲击。气血瞬间翻涌冲上头顶,江景眼前一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再次重重晕了过去。



    卢克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身子,急促地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这一昏,又是整整一天。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柔和下来,不再是惨白的日光,暖融融的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落病房。



    这次醒来,身侧不再是卢克,而是一道熟悉又清冷的身影。



    江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姿态慵懒随意,指尖捏着一颗鲜红的苹果,拿着水果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果皮,动作娴熟又从容,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听到病床上传来的细微动静,江柯抬眸,目光落在睁眼的江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



    “醒了?可算舍得睁开眼了。”



    江景意识还有些昏沉,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肩膀刚一用力,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伤口牵扯着皮肉,疼得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动作猛地僵住。



    看着她逞强的模样,江柯无奈摇头,停下手里的动作,将修得干干净净的苹果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无奈。



    “别乱动了。”



    “你昏迷的这半年,公司里里外外所有事,都是我帮你扛管着的。”



    “要不是看你今天终于醒了,我还懒得过来。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养伤,悠着点,我可没打算帮你管一辈子的公司,赶紧养好身体,回来接你的烂摊子。”



    江柯看着她动弹不得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苹果,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哦对了,忘了,你现在手都抬不起来。可惜了这么甜的苹果,那就只能我自己独享了。”



    说着江柯收回递出去的手,低头对着鲜红的苹果,轻轻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江景靠在床头,看着她幼稚的举动。



    半年不见,嘴皮子还是一样毒。



    “说吧,特意过来想干什么?”



    江柯咽下嘴里的果肉,挑眉看向她,“还能干什么?专门过来劝你振作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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