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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无咎沉吟。

    “前段时间大雪把屋子都压塌了，那些残垣大约都藏在雪下，留心脚下。”

    然而，桐花巷外，是一片从未见过的白。

    言小宝不带恶意如此想到。

    屋漏适逢雨，他已经听到追杀之人的声音。

    床幔是一尺千金的月影纱, 床榻上垫的是西域贡品却尘褥，如此柔软的质感是因为其中填充着重重叠叠的房子锦。

    他落进水中，寒潭刺骨，他已睁不开双眼。在陷入墨绿色深潭之前，在仅剩的一缕天光之中，他最后看到的，是梅花枝头一截银色的发带。

    “真是好大的雪。”

    他的意识渐渐涣散，只听到追杀者骂了一句脏话，一剑劈在雪上。

    “别乱动哦，不然我会找不到你。”

    他心知肚明，如今处在最危险境地的他，理应要去最危险的地方。

    他要为自己找一条生路。

    ……

    言无咎在一边托腮瞧着言小宝动作。病人安然躺在床上，香气散开后不消片刻, 眉头也舒展开。他也一样有些犯困。

    他听见那人感叹，“你快死了。”

    “……人呢？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还流着血，在雪地里应该很显眼啊？”

    “咦？不想死吗？好强的执念……”红衣人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一拍手掌。

    可，为何敌人，没有瞧见这发带？

    “别感叹这些有的没的了，将人杀了才是正事。”

    竟是这样显眼的发带吗？

    言小宝上前来推他，问：“去哪儿？”

    他还不能死。

    “你还去不去冰室？”

    床尾柜上置放着一颗香笼，言小宝自尾柜挑出安神香丸放进去，又点两滴合欢花汁子滴在上面, 香笼轻转，香丸气息便缓缓逸散开。

    在这样的雪天，在这样严寒的环境中待着，他绝对活不到对方派人来找他的时候。

    他还以为是中毒所导致的幻觉。

    苏梦枕张口，却说不出话，只咳出一口血来。

    若说布置这件药庐究竟花费几金，言无咎很有话语权。

    “桐花巷外怎么会是一片空地？”

    他一转自己的轮椅，“走吧。”

    对方也在惊讶。

    他说完这话，扣扣搜搜从袖口摸索出来一截银色的发带，系在他身边的树梢上，打了两个死结。

    更别提，此刻他还在被人追杀。

    他已经有了方向。

    今日不同, 今日言无咎思忖片刻，叹一口气，“去也是看他孤零零躺在那儿, 如今药材不全，饶是我也没办法。去书房罢。”

    直到一个穿着红衣的人落在他面前，长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艳丽的脸。

    天地一色的白，寒风裹挟大雪，打在身上，血自身体中流出，落在地上变成红梅。

    糟糕——

    所以，苏梦枕还活着，会一直活着，活到他自己决定该死的时候。

    哪怕被信任之人背叛，白愁飞下的毒已入五脏六腑，坏死的腿被红袖刀斩下。在桐花巷中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的逃窜，追杀者的剑划破夜行衣。他已到了弹尽粮绝，最危险的境地……

    言无咎指使言小宝将苏梦枕放进这堆被褥里，瘦削人影瞬间陷进被子中，被包裹起来往往是叫人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然而苏楼主明显是享不了福的命，在这样柔软而安全的触感下，第一时间竟然蹙紧眉头。

    追杀者似乎已经看到他留下的血迹，坚持不懈在他附近打转，然而始终没有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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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那你撑住，我去找人来救你。”

    他始终没有死。

    苏梦枕意识，到此人是真心想要找人救他，也意识到对方毫无常识。

    土地轻微的震颤，苏梦枕耳边传来冰面开裂的声音。

    言无咎看在眼里, 吩咐道：“将安眠香放上。”

    已经翻身藏在雪窝下的苏梦枕闭气凝神。

    买入一个药铛, 花费三两六钱。其余都是住过这张病床的病人添置来，分文未花。

    “行，让他先睡一觉吧。什么病啊毒啊的, 睡醒起来再说。”

    那个人昏迷的时候，言无咎隔三差五总要去冰室坐坐。好像一具尸体放在那儿能出什么岔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