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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柳儿紧紧护住胸口,若是赵雪潇当众扒了她的衣服她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好在赵雪潇虽性子严苛了些,到底跟着孟隐耳濡目染,干不出那么没品的事。



    不过羞辱一定是少不了的,当初那些小丫头都是她一手管教,哪个踏实肯干,哪个偷奸耍滑她心里门清。



    她知道晓柳儿是个拜高踩低虚荣至极的人,今日她偏要扒下晓柳儿这身偷来的体面。



    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晓柳儿,露出一个轻蔑的笑:“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姑娘那么体面的行头怎么穿在你身上跟擦脚布似的?拖地了也不会改改?装都装不像。”



    孟隐的衣裳穿在晓柳儿身上略长了几分,衣角几乎都扫在地上,晓柳儿本就撑不起这身衣服,在赵雪潇的压迫下越发拱肩塌背。



    赵雪潇又拉起她的手,亮出她手上常年干粗活磨出的茧子给众人看,“是了,你这双手捻个绣线都能刮出丝来,哪干得了这种细活。不过你占了姑娘那么多嫁妆舍不得拿点钱找绣娘改改吗?”



    晓柳儿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些天找到的人上人的优越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



    刁难够了晓柳儿,转而把矛头对向了周家父子,“她一个尚书府里连姑娘衣裳首饰都摸不着的三等丫头,现在居然把姑娘的东西据为己有,难道不是你们纵容的,还敢说没欺负姑娘,怎么不把姑娘请出来亲自跟我说。”



    话说到此处晓柳儿再没有辩驳的余地了,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周家父子什么都明了了,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周衙内装傻充愣地反咬一口:“原来她不是你家姑娘?合着孟家拿个丫头来忽悠我们,看不起我家大可以直说啊,我爹一个芝麻小官能拿他怎样?何必买个丫头来羞辱我们。”



    赵雪潇听不得周衙内说话,“这丧良心的话说出来也不怕天打五雷轰,我家老爷想悔婚什么理由找不得?你家什么层次,用得着来糊弄你?老爷一诺千金把姑娘许给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你们弄丢了姑娘还敢说风凉话。姑娘那等贤良,纵是老爷犯了错,圣上也特赦了她,你们凭什么欺负姑娘?”



    县太爷比他精明些,知道这事瞒不住,傻儿子把赵雪潇惹怒了反而更不好收场,索性挑开了话题道:“卢夫人,不瞒你说,这丫头刚过门的时候我也有所怀疑,狂三诈四毫无大家风范,可我也是守着日子出城迎回来的,她随行的嫁妆都还贴着尚书府的红贴,又有随从孟十三拿着孟尚书的亲笔信,就算有什么错也不是在我周家手上出的错。”



    这一点赵雪潇心知肚明,今日来主要是解决晓柳儿的事,损周家父子不过是顺带的。



    “不是在你手上出的错,也是在你的辖地里处的错,就算一个平头百姓在你的辖地里出了事你这个父母官也该给个说法,怎么到我家姑娘这儿你倒推了个干净,你就这么当一方父母官的?”



    县太爷自知平日为官多有不到之处,这么多年靠孟尚书荫庇,现在被一个黄毛丫头点出来,委实有些脸上顾不住。



    “不满夫人,下官正在查此事,前几日有刁民闹事,说孟娘子是她家的女儿,本想找孟十三对证,偏偏孟十三不见了踪影。”



    赵雪潇可不想把孟隐扯进来,万一晓柳儿狗急跳墙把孟隐的身份嚷出来那可就真的逃不了了。



    她仗着知府夫人的身份也只能虚张声势地训斥周家父子几句,若要强行带走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周家娘子,国法家规都容不得,她还不想把自家相公的前程搭进去。



    “孟十三一个外男怎么指认姑娘?难道我的话也不可信?”



    周家父子哪里敢质疑赵雪潇的话,只得将矛头指向晓柳儿。



    赵雪潇得意地一笑,她训斥周家父子除了发泄私怨更是想给晓柳儿拉一波仇恨,让周家父子因为她的错而被责难,他们自然会加倍还给晓柳儿的。



    果不其然县太爷气得惊堂木拍得山响,质问晓柳儿怎么回事。



    前因后果赵雪潇早就知晓了,端着茶杯就当看戏了。



    晓柳儿早已方寸大乱,再也圆不回这个谎了,在杀威棒的威胁下说出了实情,不过细节上为自己辩护了。



    不是不想护着姑娘,是委实护不住,也不是想冒用姑娘的身份,是怕自己一个奴婢护不住姑娘的嫁妆,万一哪天姑娘回来了就真的一无所有。



    赵雪潇呵斥道:“你说你护了姑娘,为什么你相安无事,姑娘却”



    赵雪潇没有说下去,她不想把寓意不好的字眼用在孟隐身上。



    “怪我没本事,雪潇姐姐饶了我吧。”晓柳儿痛哭道。



    “饶了你可以,你把姑娘给我还回来。”赵雪潇咄咄逼人道。



    周家父子早就看不惯晓柳儿的张狂样,又怕赵雪潇迁怒,当即下令打了二十大板。



    晓柳儿被打得鬼哭狼嚎哭求赵雪潇放过,此时她才真的后悔了,要是孟隐还活着就好了。



    求赵雪潇无用的事,求孟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板子声和哀嚎声中,赵雪潇和县太爷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谁都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晓柳儿,可归根到底晓柳儿犯的也不是死罪。



    山匪不是她勾结的,孟隐也不是她所害,她最大的一宗罪不过是冒名顶替骗婚罢了。



    这项罪最多一顿板子再蹲年大牢就算是顶格惩治了。



    双方想弄死她都出于私人恩怨,没有孟娘子身份护持的晓柳儿命如蝼蚁。



    可双方谁也不想当台前这只捏死她的手,这样相当于给对方留了个把柄,



    赵雪潇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逼这个县太爷就范,要不问他个辖地山匪猖獗之罪,逼他把谋害姑娘的罪魁祸首交出来,他没本事抓山匪肯定有本事找替罪羊,这不就现成的一只。



    县太爷也盘算着怎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出去,就说晓柳儿冒用身份耽搁了营救孟娘子的时间,前尚书府里的千金,这个小衙门不敢接这么大的案子,转交上司衙门。



    二人各自打着心里的小算盘,孟隐那边一点儿也没闲着,避开了县太爷的耳目她没有回去,转头就去了银楼。



    李银玲正拿着算盘神情严肃地拨来拨去,已然有了掌柜的风范。



    何莲子在她旁边写写画画,大约是银楼里的伙食不错,何莲子的气色好多了,人也莹润了不少,纸笔写字的样子颇有些书香气,跟当时那瑟缩惶恐的乡下丫头大相径庭。



    孟隐有些不忍打破这副美好的画卷。



    岳昭昭心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问道:“何莲子,你想报仇不?”



    差点儿把墨汁给溅出砚台,何莲子如同惊弓之鸟,李银玲一把搂住何莲子,将她的头按在怀里,正想发火,见是岳昭昭二人。



    差点儿脱口而出的骂人之言生生儿咽下去了,埋怨道:“孟大嫂你吓唬她做什么?好不容易才敢出来见人,你再把她吓出好歹来如何是好?”



    岳昭昭本意也不是想吓她,只是她受的惊吓太大,经不住一点儿风吹草动。



    李银玲又安慰了许久,“别怕,是孟大哥孟大嫂来了。”



    何莲子才稍稍缓过来些,给二人见了礼。



    孟隐也问了一个跟岳昭昭一样的问题:“何姑娘,如今有人替你做主了,你可以去惩治害你的恶人了。”



    何莲子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忧色更甚。



    倒是李银玲很是开心:“真的啊,那我们这就找人去写状子。”



    



    何莲子并没有跟李银玲说过之前发生的事,因为这不在李银玲能掌控的范围内,只能徒让她担忧。



    她之所以敢抛头露面站在柜台前也是因为这几日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一群乡民围着县衙要跟孟娘子认亲。



    不明真相的人大多都认为那群乡下人穷疯了,这种亲戚也敢认。



    当初孟娘子的嫁妆抬进城的时候占了半条街,是有目共睹的,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乡下女子能造出来的势。



    十有八九是县太爷欺人家没了娘家庇佑生出来的事端。



    只有何莲子知道这都是真的,有人来戳破晓柳儿的谎言了,她期待着晓柳儿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天。



    可是闹了几日却一直没有下文,大有不了了之的趋势,何莲子有些灰心。



    晓柳儿今时不同往日,哪怕不是孟娘子,那也是衙内娘子。



    她这样的升斗小民连地主乡绅都能随意欺压,更何况衙内娘子。



    好在她还留得一条命在,又遇到了贵人,也算老天待她不薄了。



    岳昭昭给她带来的好消息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大仇得报,而是而是唯恐给李银玲带来麻烦,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



    李银玲虽家境富庶,到底也是个民。



    见她摇头奇怪道:“为什么不啊?你放心打点的钱我来付。”



    李银玲还想说「不会从你工钱里扣的」,但是看她笔下工整明了的账目,又想把人拴在身边,话锋一转,“每个月从你工钱里扣十文,慢慢就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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